【君上?】
【噩梦咒耗费心力,以您现在的身体状态,还是不要再使用为妙。】
怜青掐断了玄英的声音,缓缓抬起头,他苍白的脸上尽是涔涔冷汗,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虚弱又怨愤,活像一只刚刚被捞起来的水鬼。
他当然知道施蛊自损,现在的身体千疮百孔仅仅是勉力支撑,可这要让他怎么停下。
梦里,最后一个场景是炸开的血雾,血雾消散,他醒来之前看见的最后一眼,是阿姐。
呵,杀了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噩梦吗?
太阳穴突突跳,怜青支着头缓了许久,看着幻灵消失在尽头,他才撑着起身。
没人在身侧,他也不必装作一副对魔君痴迷的模样,当然,幻灵似乎也不用了。怜青觉得有意思极了,魔君竟如此不得人心,身边尽是一些心怀鬼胎之徒。
寝宫之中空无一人,他布下的阵法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受伤太重,终究是灵力虚弱,便所幸割开手掌将血洒下,光芒闪过,猩红的血随着阵法一起隐去。
站在琉璃光华树下看着大殿,一切都陷落在黑暗之中,但自己头顶的那些光芒也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光。
鬼使神差地,怜青再次解下颈间丝带祭出了觅魂铃。
觅魂铃几番闪烁明灭才最终安静下来,只是,依旧没有指向,只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反应,却仍旧不知所踪,阿瑶……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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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曾经美好极了。
辛瑶还记得,她与百足和红珠在魔宫玩闹的日子,无忧无虑,互为依托。
那时候他们的力量都还不算强大,时常支撑不住就会化作原型,而几人的原型又不是什么讨喜的小动物,若要溜出去玩自然是人人喊打。玉靥不让他们出去,她便与百足和红珠互相掩护。
明亮天光之下,辛瑶把五彩宝石往百足的头上堆,而红珠吐着丝,用蛛丝来代替魔宫的天顶,只为能透进明媚光亮。
而后来,辛瑶用最暗色的砖石,封住了魔宫之内所有的光明。
大殿上,原本会经常跪着三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轮流等着挨手板。
但现在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散不尽的血气。
她亲手提剑,斩了百足一半身体。
那日,他已经是大魔,血气三日不散威压震慑四境,残躯被丢去了无极冰海。后来,红珠一日日沉默,一日日疏离,最终在小河镇对她动用了邪咒。
辛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魔是不一样的。
魔族的冷血嗜杀是无法克制的本能,他们不会停止杀戮,她所有做出的那些阻止内乱的努力,在大魔眼里都是懦弱逃避。
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和权威,在魔界就没有做主的可能。
“殿下,红珠为您带路。”
辛瑶站在小河镇半新的牌匾之下,面无表情地仰头望,身边跪着的正是红珠。她没有让红珠起身,也没有看她,直到红珠开始在雪中颤抖,辛瑶才不急不徐开口:“这些年,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百足他时常会提起您,他说他当年不该那样咒骂,他后……”
话还没说完,一声轻哼打断了红珠的话语。
辛瑶平静地看着红珠,他们都变了不是吗?魔的残忍是天生的,虚伪却不是,不过他们一贯对此很有天赋,她自己是,红珠也是。
“我问归澜。”
红珠飞快抬眼看了辛瑶的脸色,又迅速低头:“他察觉到那个计划了,他也快要出来了。”
辛瑶没什么惊讶的,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归澜还不能发现,那才真的是没救了。
她随手塞了一颗药进红珠的嘴里,正要走,却被红珠期期艾艾拉住衣角。
“殿下……您让我回来吧。”
“红珠知错了,自从去了无极冰海,我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从前与您一起的日子。”她的复眼中都渗出了泪水,拉着辛瑶哭得声泪俱下:“您所说的是对的,当年是我不懂,是我……”
“红珠。”辛瑶终于正眼看了她,只是她表情里的那些悲悯和无奈,红珠并不能够懂得。
“你藏在袖中的刀,我看见了。”
红珠僵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而辛瑶并没有任何生气,只是观察着她的神色,仿佛她想杀的人并不是自己,她把那只种着邪咒的手递给红珠:“来吧,这不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吗?”
红珠在颤抖。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