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十越看着姜秦海倍感亲切,声音清脆:“我来看顾铮的。”
白齐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两人,姜秦海的态度十分反常,身为皇上的御前太监,他从不会向后宫的娘娘献殷勤,面前的这个女子又是谁?他对赵十越行了个礼,低头问道:“属下敢问是哪宫娘娘?之前从未见过。”
赵十越转身,盯着白齐:“我也从未见过你,你是谁?影子呢?”
姜秦海从背后扯了扯赵十越的衣衫,示意她别多嘴,解释道:“这位,是新入宫的赵贵人,白侍卫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姜秦海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是很高兴见到赵十越的,但一切太过突然,他有点儿被吓傻了,想问赵十越是怎么跑出来的,可碍于白齐在旁又不好多问。赵十越酒气熏天,一看就是喝多了,况且穿得这样少,十有八九要感染风寒。
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决定先送赵十越回去才最要紧,免得赵十越脑子不清醒,俩人没和好反而吵起来。
“贵人,这寒冬腊月的,您别冻坏了身子,老奴马上备辇让人送您回去。”
“送我回去?”赵十越睁大了双眼,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走过来,我不回去,我要进去。”说着便往殿里跨。
一把未出鞘的剑刹时挡于她身前。“贵人,您刚入宫可能不知道规矩。皇上的规矩是任何嫔妃都不能进安仁殿。任何嫔妃,惠妃和熙妃不行,您,自然更不可以。”白齐皱眉,觉得这个一身酒气的赵贵人古怪得很,哪有贵人出门不坐辇走路的,更何况还胆大包天想闯安仁殿。
姜秦海拉住赵十越轻声劝道:“贵人,皇上不喜热闹,今日宴会完早早就歇下了。要不我们另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行吗?”
赵十越沉默半晌,她是有些头晕,可真的完全醉了吗?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没有什么好的时机,她和顾铮撕破脸皮,早已情义不在。现在不过是酒壮怂人胆,若是今日再见不到,明日自己的这点孤勇便会烟消云散。
赵十越一直信奉一个真理,这世上无论成事还是爱人,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她当机立断,举起手,把上面细小的划痕露出来递给姜秦海,“姜公公,喏,你看。”
姜秦海顺着一瞧,赵十越的胳膊上布着大小不一的渗着血珠的划痕,吓的他这老年人的心跳又加快不少:“我的天哪,郡……贵人,您这、这是怎么回事!哎哟喂,都渗血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赵十越瘪起嘴,眼里满是委屈,频频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痛死了。你就放我进去嘛。”
殿外实在吵闹,床上的顾铮有些无语,三年来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好,睡得极浅,稍有声响便会惊醒。就算门外的三个人压低了声音,这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也足够让他不得安眠。
辗转几许,还是决定下床一探究竟。
轻推开门的一瞬,看到的就是赵十越身着一席鹅黄色的罗裙,脸色微红,手捧红梅,亮起胳膊给姜秦海看的样子。她脸上的表情顾铮太熟悉了,每当华兰郡主想求人办事时,就会做出这么副可怜巴巴的姿态来。
门推开的声音不容忽视,屋外三人顿时噤声。
赵十越十分僵硬地动了动脖子,转头。
顾铮看起来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穿着玄色睡衣,外面只随意披着一件狐氅。他双手环在胸前,斜倚在门框上,表情冷淡地看着自己,墨色的眼底好似有流光转动。
白齐和姜秦海立刻跪下:“惊扰陛下安眠,奴才/属下有罪。”
赵十越却还傻站着,连举起的胳膊都忘了放下。她太想念顾铮了,自十五岁相识以来,她从未和顾铮分离过这么长的时间。
赵十越张了张嘴,想让顾铮多穿些衣服,却触到了顾铮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那样冷淡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后从下到上扫视一圈,定在她的胳膊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样子,破烂的衣衫,打湿的鞋袜,胡乱披散着的头发再配上满身的酒气。
赵十越一下泄了气,顿时觉得自己和顾铮的重逢真是太失败了,她现在的形象别说惊艳,同最基本的体面二字都沾不上半点关系。
酒气上涌,她的脑袋更显混沌,被拒之门外前想进去,真的面对顾铮时,她却只想逃跑了。
“跑吧。”赵十越心想,“难道还要等着顾铮开口赶自己走吗?”她低下头,自暴自弃,想转身原路返回。
“这大半夜的,你还想披头散发跟个鬼一样在宫里转悠?”耳边传来顾铮讥讽的声音,赵十越有些迷茫,感觉顾铮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这样是容易把别人吓着,顺着话头说道:“姜公公,那还是劳烦你,给我备个辇。”
姜秦海此刻却没立马答应,抬了抬眼,观察着顾铮的脸色。
少年帝王看起来颇为烦躁,也不多言,只冷哼一声,转身把他那扇殿门完全推开,跨步进殿门内,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