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火焰在顾铮脑内重现,透过火焰是父皇母后绝望的眼眸。火势越来越大,快要侵吞掉顾铮的理智,只剩下难以控制的暴戾因子。
赵十越见顾铮盯着池塘,眼神似乎飘远,眸色忽明忽暗,薄唇紧抿成线,死死咬住的后牙槽使下颌角更为锋利。
赵十越突然感知到了顾铮的痛苦,她一下慌了神,顾不得许多礼数,大步往前,跨过方才后退的距离,双手环住顾铮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一下一下轻拍顾铮的背,柔声道:“阿铮,别难过,别难过,我在。”
顾铮这才回神,本想抬手回抱住怀中的小郡主,却又想到阿飞说的赵十越在同虞青玉拥抱,只得苦笑一下,抬起的手复又放下。
“楚欢,我平生最恨旁人骗我,尤其是亲近之人。”
赵十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将顾铮的腰又环紧了些,喃喃道:“嗯,我知道。”
不想抱住她,却又舍不得推开她。顾铮嘲讽地想:自己这个皇帝可真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
他深吸一口气:“我离开永州,我们这辈子大概都不复相见,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同我回宫?”
同顾铮回宫?带着这张虚假的人皮面具过完一生吗?顾铮已经不爱自己了,他有熙妃、惠妃和静贵人。他现在有楚欢、以后还会有张欢、李欢和王欢……
赵十越对后宫的印象并不好,现下想起也只有鸾鸣宫内那一角四四方方的天。
可这是最后通牒,她与顾铮的未来在此一念之间。
盛夏阳光慷慨洒下,池塘面上波光粼粼,泛起醉人的涟漪。
可七月的骄阳照遍世间万物,也照不进两人的心底。
半晌,赵十越听到自己开口,嗓音轻柔,似花落池面:“我不愿意。”
爱很重要,可真实、自由和独一无二同样重要。
回京路上,顾铮在马车内独坐,阿飞在前面和白齐窃窃私语:“白齐,你说陛下咋回事儿呀,本来都让我去把他俩杀了,又半途让你把我叫回去。这么优柔寡断可不是我们陛下一贯的作风。”
白齐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轿门:“陛下的心思,不要擅自揣测,听命行事即可。”
顾铮就算有一千次想杀掉赵十越的瞬间,也会有一千零一次的不舍。
顾铮归京的当晚,夜已深,赵十越独坐于窗边,却无一丝睡意。
晚风凉意愈重。窗外树影重重。
赵十越渐渐飘远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拉了回来:“欢欢,收拾一下,尾玉轩的张管家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等你。”
“好的,请他稍等,我马上到。”赵十越忙把面具戴好,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到了前厅,赵十越微笑招呼:“张管家。”
张千已年近七十,却毫无老态龙钟之感,他对着赵十越点点头,慈祥地笑了笑:“楚姑娘,老奴今日送陛下出城时,陛下特意叮嘱老奴,给您带句话:您今后在永州城若有任何囊中羞涩之时,记得随时来尾玉轩。”
赵十越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之感,好不容易憋下去的悲伤又卷土重来,她委屈得想哭。
张千轻叹口气:“陛下在感情之事上,一向做多说少。您不愿同他回宫,日后这漫长岁月,怕是再无交集。可陛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您,怕您在以后的日子里吃得不喜欢,穿得不舒适,过得不开心。我同您虽无深交,可也能察觉到您是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大小姐,日后独自江湖行走,钱财自有大用处,这些银票,您先拿着,花完了,再来尾玉轩找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