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秦海居然第一次在顾铮身上看到了一种名叫“无助”的东西。
顾铮喜通风,因此即使在冬初,鸾鸣宫的窗户也没完全合上,寒风过处,窗边的风铃叮叮咚咚。
他回了神,看向自己精心挑选,串了好几个晚上的海神风铃,开口,声音轻不可闻:“不是朕不带她回来,是她不愿回宫。姜秦海……”
“奴才在。”
“其实她当日偷跑出宫,朕就该明白,她是真的不要我了……”顾铮生得极为英俊,刀削斧凿般的面庞总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可现下他长长的睫毛微颤,墨色的眼眸中轻染水光。
姜秦海一下慌了神,跪下安慰道:“陛下千万以身体为重,莫要过于忧思伤神。要不老奴去永州替您将娘娘劝回来。娘娘对陛下之情老奴都看在眼里,她必不可能移情于他人。”
顾铮揉了揉眉心,脊背弯曲,趴在桌上,他觉得好疲倦,像在深海中,被狂风扯着身子。
煤球久久不见大餐喂到嘴边,挪到顾铮面前,轻轻地用头蹭了蹭他的发。
顾铮抬眸盯着圆滚滚的煤球,伸手抚摸,冷言道:“方才那一瞬,朕打算让白齐去杀了那个萧则译。”
姜秦海大惊失色,慌忙劝道:“不可呀,陛下。娘娘极讲义气,若是此般行事,怕是……”
“怕是愈行愈远。罢了,朕不会爱人,只记得她从前说过,爱人不会自私。若萧则译真如信中所说,是个良配……”良配二字从顾铮口中说出,竟像是把真心嚼碎了,才吐露于口,“那人能护她一生平安喜乐,便好。”
姜秦海替顾铮上了盏热茶:“陛下待娘娘之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又有什么用呢?赵十越却偏偏不要自己的真心,不杀萧则译已经是极限,有些事不能再多了。
顾铮启唇:“传信给张千,日后楚欢的事都不必再报。”
姜秦海惊讶抬眸,不敢相信顾铮居然真的放手,无可奈何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待姜秦海退至殿门口,却又被顾铮叫住。
“等等,楚欢的生活不必再报,可她若遭遇不顺之事,让张千好生护着她。”顾铮顿了顿,沉声道,“万不能让她受欺负。”
“是。”
·
擎岳楼之变后过了几日,转眼已是腊月初,天气愈发寒冷。
赵十越托孙曼音的福,也做了两身不错的冬衣,她又悄悄跑去流丝坊,塞了些银两给流衣,嘱咐小丫头去做几身好衣裳,在冬日要穿暖些。
令赵、孙二人没想到的是方戬一直未有异动,她们的生活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学堂内。
赵十越怕学生们冷着,特意置办了小火炉。待课间时分,她就同学生们一起围着火炉说笑。
今日有小雪,小蝶买了好些红薯过来,赵十越咬了一口,夸奖道:“真好吃呀,小蝶。你这红薯哪儿买的?我平日里寻到的,没你这个半分甜。”
小蝶笑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我也不会选,这是冬梅挑的。”
冬梅惯是和平日里一般,只害羞一下,也不多言。
赵十越对冬梅竖竖大拇指:“冬梅真厉害。”
小蝶突然挤眉弄眼地碰碰赵十越的肩膀:“女师,这冬日里,怕不是只有红薯好吃吧?”
赵十越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冬梅解释道:“那日我和小蝶在街上看见萧老师给您买糖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