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潭边,冰冷的火山岩地面上,一个用新劈松木搭建的巨大柴堆突兀矗立。柴堆架得很高,顶端甚至高过了潭边的几块低矮岩石。木柴之间绑缚着一瘦小身影。
是四岁的杨奇。
柴堆周围被刻意泼洒了一圈暗红色液体,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道令人作呕的屏障。
十几名身着深褐色、绣着狰狞兽纹皮甲的壮汉,如同石雕般肃立在柴堆四周。他们手持燃烧的松明火把,跳跃的火焰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冰冷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如同群魔乱舞。
应疏身着华服,站在离柴堆稍远的一块形似鹰喙的黑色巨岩上。虞青玉立于他身后两步,常年笔直的身躯微微弯曲,似松柏被风雪压弯了腰。
春风刮过山谷,带来松木燃烧的噼啪声、火把的猎猎声,以及那圈血痕散发出的腥甜气息,吹来死亡预兆。
灵潭四周早已挤满了顺平城人民,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杨奇,好奇的、愤恨的、残忍的目光。
柴堆架上的小孩儿发出凄厉的叫喊声,划破灵潭上空,似雏鸟悲鸣。
赵十越一行人身着当地服饰混迹入人群中,堪堪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这应疏当真狠毒,竟要将一个无辜孩童活活烧死。”曲静凉压低嗓音愤愤道。
虞星浅望向台上的应疏,眯了眯眼。
赵十越瞧见她的神态,问:“浅浅,你在望什么?”
“我在想……”她顿了顿,语调遗憾,“从前做公主时,父亲曾命天下第一的弓箭手传授兄长射术,若我当时也肯学习一二,如今必要将箭尖对准应疏的头颅。”
赵十越点点头,冷冽开口:“的确,将无辜孩童的血肉作为政绩勋章的人,不配为王。”
曲静凉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应疏就快要发令。”
话音刚落,应疏又往灵潭中心踱了几步,环视一周,朗声道:“众位顺平城的兄弟姐妹,大家先静一静,听本殿一言。”
四周议论声渐熄,每个人将目光从杨奇转移到他身上。
场面变得寂静,杨奇见此情状,哭喊得更是大声:“放开我!放开我!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回家……回家……呜呜……”长时间歇斯底里的叫喊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不堪,仿佛石子磨烂喉管。
“坏人?”应疏闻言,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大家听听,这个小孽畜说我们,是坏人?”
他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火把,展臂高呼:“青和十年,虞乾弑杀!师出无名!命空山城城主杨初京对我顺平城十余万百姓屠杀殆尽!皑皑白骨皆埋于此地,后得上天垂怜,顺平城万里飘雪,足足三月,春风化雪后,初现灵潭。潭中荡起的每一条波纹,都是亡者在哭泣。”
赵十越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应疏的话语太具煽动性,四周的人群发出痛苦的抽泣,而他的演讲还在继续。
“现场的各位都是亡灵们的亲眷,你们因各种各样的巧合没在城内,在幸运之神的庇佑下逃过一劫。这些年来,举全家之力重铸这座城市的昔日荣光。虞乾虽死,可那杨初京还是稳坐空山城城主之位!我们的家人于灵潭之下如何瞑目!你们如何安寝!”
强烈大风突至,带着昨夜大火后烧焦的气味,将灵潭深处的水卷起巨浪。
是亡灵在呻吟。
人群开始躁动不安,低哑的抽泣声抑制不住地逐渐放大,断断续续响起呐喊:“报仇!我要报仇!”
应疏眼底闪烁志在必得的光,继续道:“当年父皇为了祭奠亡灵,将杨初京刚刚出生三日的儿子于灵潭处斩首,以鲜血抚慰潭水。可是不够,还远远不够。我应疏身为大辉皇室的长子,大辉每一位人民的身家性命,在我心中绝不容人践踏!昨夜的大火,便是灵潭给我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