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永州城,方戬的剑尖尽在眼前,她也不曾害怕。可此刻,赵十越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未知的恐惧快要将她吞噬其中。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第一次拉出匕身,其锋刃如破晓曙光,寒光闪烁,像是能将黑夜划破道口子,不愧名为寒星。
她将身后长发带至胸前,毫不犹豫削掉一长截发尾。抬手,奋力将发丝往来时枯林丢去。
发丝飞飞扬扬,竟于空中消散融化。
“会被吞没的。”赵十越心想,“没事,我不怕,我不怕。”
她心中反复念叨着“我不怕。”潇洒地把发尾往后一甩,双手握紧寒星,又踏上前行之路。
约莫只是半炷香的时间,一只湿哒哒的手慢慢搭上赵十越的左肩。
她顿时僵住,明明此时寒风瑟瑟,额上的汗珠却一颗颗地往下掉。
太恶心了,像是有只□□趴在身上,黏腻的爪子在肌肤上留下痕迹。她止不住地干呕,甚至没有勇气像前两次一样回头。
它还在移动!
慢慢地、一点一点、快要抚上她的脖颈,她受不了了,快要凄厉地尖叫出声,紧闭双眼奋力将左臂往后一甩。
“等等!我的手!会被吞噬!”赵十越猛地睁开眼,往后看去,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
万幸,她的手还在,往后扫去的左手范围内,本该消失的路边重新开出了粉色小花。
这是警告。
如果此刻她愿意回头,奋力往山下跑去,便能脚下生花,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
可如果她再往上走,前路会有怎样更为可怖之事也未可知。
赵十越盯着路边的小花出神,是略微有些透明的藕粉色,小小一朵,却满含春意,生肌盎然。
像极了虞星浅飘扬的裙摆。
“我太害怕了,我想回去。”赵十越的脑中不自觉冒出了退缩的念头,“家,我想回家。”
来时路竟又出现了一长段,两侧鲜花争先恐后吐露芬芳,似马上要把生命燃尽般盛放,脑中想法愈盛,路便越是延长。
“只要往下走就好了,活着回去,说自己没成功便是。这样其实也遂了浅浅的心愿,应迟当个傻子也能快乐一生,两国交战,顾铮一定有办法的……”
赵十越轻轻抬起右脚,可正要往下落时,却又顿住。
“唉!”她不甘地重重叹口气,毅然转身,发疯似地往山巅狂奔而去。
“哗!”耳后传来路面坍塌之声,赵十越没再回头,只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每跑过的一段路,皆瞬间消失。
绿枝垂头,万花皆枯。
赵十越庆幸自己外出时脱下了繁琐衣裙,换上了一身利落装备,“我能一路跑上山巅的。”她甚至这般乐观地想。
可上山之路哪里能从此刻便是坦途。
“啊!”赵十越惊呼一声,摔倒在地,她往脚下看去,是地底冒出的一只手!
那只手满挂黑浆,不住地往下滴。它正死死地拽住赵十越的一只脚踝,往枯林中带。
又是令人恶心的黏腻感。
赵十越终于忍不住崩溃叫喊:“走开啊!走开!寒星……”她双手颤抖着举起寒星,疯了般往那只手刺去。
脚踝处微松,赵十越顾不上抹泪,赶紧从地上爬起,埋头往前跑。
地底冒出的手越来越多,撕扯着赵十越的双脚,山谷里骤然出现沉重的回响:“回头!回头!回头!!”
赵十越只顾闷头往前,膝盖以下的皮肤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上山路。
可那些手还不罢休,奋力抠挖着赵十越的小腿肉,直至白骨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