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会做噩梦。

梦里一直重复白瑞星昏迷那阵子。

他像一只失去方向的蚂蚁，始终在原地打转，迷茫、无力。

梦醒后，看到白瑞星好好躺在身边，这些恐惧就如潮水一样回到海里。

但是现在，又涨潮了。

“当啷！”

最后一块木板掉下。

他迟疑一下，伸手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屋内很暗。

门口可见的地方都挂满了冰霜，刺骨的空气里传来若隐若现的腐臭味。

赭然拉住抬脚就往里走的裴奕，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虽然他不知道裴奕的身份，但是他相信上校，自然也将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放进可信任的白名单里。

“你……做好心理准备。”

裴奕的脊背挺直，乔云安按住他的肩膀，率先走在他的前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屋内的东西与裴奕有关。

或者说，跟裴云有关。

刷——

太阳能灯被打开，狭小的屋内顿时亮如白昼。

里面的情景也映入四人眼里。

并不复杂。

只有两只丧尸。

一只垂着头站立，一动不动，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霜，像是被冰封着的雕像。

另一只倒在地上，身上也覆盖了白霜，还没“死”，听见动静，丧尸的本能驱使，它的手指动了一下。

两只丧尸都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仅靠身形和身上挂着空荡荡的衣服推测出是一男一女。

赭然让在一旁。

“说起来，我们其实挺倒霉的，还没进入首都，就遇到杀人现场。”

裴奕不知道两只丧尸跟他有什么关系，只是看到丧尸的时候，双脚就像是被粘在地上，再也走近不了，眼睛也迟迟没有移开。

两只放在丧尸堆里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丧尸，裴奕却下意识在他们身上搜寻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们生前应该很年轻。

身上的衣服都是外出的防护服，防晒伤。

一男一女。

身形好眼熟。

赭然的话如同扭曲的音浪闯入耳中。

“……遇到丧尸潮爆发，我们就近找了一栋楼躲藏，恰好遇到他们四人。”

“四人？”

乔云安忍不住问。

“对，四人，两男两女。”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裴奕想起来眼前两只丧尸像谁。

他转头，问赭然：“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男的两个就像复制出来，女的两个也像复制出来的，只不过一个年轻一点，一个老一点。”

裴奕的嘴唇颤了颤。

乔云安说出了他心里迟迟不愿戳破的答案。

“裴云、何明寒。”

“嗯。”

赭然看乔云安只是震惊对方的身份，却不震惊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也大概猜出来，乔云安大概遇到这种事情，所以才这么淡定。

“把他们应该是年轻那对？”

赭然点点头，“我们当时完全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就看到他们相互厮杀了，或者是，是年纪较大那两人追着年轻那两人杀。”

他们撞破凶杀现场，不得已被卷了进去。

赭然当时已经认出来裴云和何明寒，只是搞不清楚状况，哪方是敌人，哪方是友。

莫名其妙被迫逃亡，赭然原本想笑一下的，结果天气太冷了，脸被冻僵了。

“也幸亏是丧尸潮，我们几个躲避惯了，有经验，接着丧尸躲开了追上来哨兵和向导。”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们稍带上了同样被在躲藏的“裴云”和“何明寒”。

“裴院士说他们是收到消息，带着人一同前往收集异常丧尸样本的，结果遭受了埋伏。”

“三十多人的队伍几乎全军覆灭，护着裴院和何院逃出来，就遇到另一个裴云和何明寒。”

“裴院很震惊，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遇到了我们，后面追上来的哨兵向导以为我们是同伙，追着我们一路杀。”

“老安和老陈就是为了掩护我们，被对方杀死的。”

“裴院和何院早被丧尸抓伤，当天晚上就变成丧尸了，我们回不去基地，只好带着他们，躲到这个偏僻的小村落。”

裴奕长得很像裴云，所以赭然才这么震惊戒备。

“我们想，如果我们迟迟没有消息，上校你应该会继续派第二队人前往基地，我和石明就经常守在首都基地几个必经之路上。”

石明瘦得皮包骨的脸上裂开一个笑，嘿嘿笑道：“结果真让我们守到了。”

乔云安嘴里泛苦，捏了捏他的肩膀：“辛苦了。”

倒在地上的那只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翳白的双眼望他们的方向转动，渐渐失去的最后一点“生机”。

裴奕知道。

这个世界的裴云和何明寒死了。

生前死后，他们未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