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其实睡不着,但是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养神,手中握着白瑞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捏着他掌心的软肉。
天色微亮,他就躺不下去了,起床给白瑞星掖好被子,到车厢后看一下工具放置位置。
如果路面太过崎岖,他需要搭承重板才能平稳驶过。
车厢内的东西也要重新布置,才能避免剧烈颠簸中东倒西歪。
裴奕正在给一些散件装箱,耳边似乎听到两声很小的哼哼。
他迟疑地停下动作,身体不由自主往床边走,撩开遮挡的床帘,刚好跟白瑞星对视。
白瑞星头发翘起,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一双大眼睛害怕地四处张望,嘴巴紧紧闭着,不敢发出声音。
一边望一边往床里缩,看到床帘后是裴奕,小嘴一瘪,眼眶倏地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大颗大颗掉,怯怯地喊了一声。
“哥哥……”
裴奕心脏抽痛,俯身朝他伸手。
见他的动作,白瑞星小小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敢朝他怀里靠,依旧抱着被子拥在胸前,脸蛋都是泪。
不可否认,裴奕一瞬间如冷水兜头而下,身体和心脏都冷得没有知觉。
见他抗拒,裴奕也不敢再靠近一分。
白瑞星一边抽噎,一边犹豫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的指尖,裴奕不动,任由他试探。
“呜呜哥哥……”
摸到熟悉的体温,白瑞星这才敢放声呜咽,身体随着哭哭泣一颤一颤的,他抓住裴奕的手,另一只手胡乱地比划,跟他告状。
“哥哥呜呜呜,他这样抓我,我的手好痛,他不听,还给我打针,我明明没有生病,他还给我打针……”
小孩抓着他的手,万分委屈,裴奕视线模糊,浑身疼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白瑞星告完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嘴角耷拉着,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好可怕,我好害怕他,他是不是坏蛋呀?”
裴奕偏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喉结滚了滚,将酸楚咽下,才转回头,认真地点点头,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他是坏人,我们以后再也不理他。”
他的话是认同,也是承诺。
白瑞星再也憋不住委屈,眼泪又涌了出来,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嚎啕大哭。
他哭得极伤心,身体一直在发抖。
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面对突然变脸的裴云有多害怕。
可他是哥哥的亲生父亲,即使他害怕,他也不敢伤害他。
要是打伤哥哥的亲生爸爸,哥哥不要他了怎么办?
此刻确认了哥哥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白瑞星再也压抑不住委屈和害怕。
自从穿到这里,白瑞星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大声,抱着裴奕的脖子仰头大哭,边哭边含糊喊着“哥哥”。
他喊一声,裴奕应一声,紧紧抱着他,在车内狭小的过道慢慢走,一下一下捋他的后背。
外面天彻底亮了,白瑞星哭累,靠在裴奕的肩头,眼睛呆呆的,时不时颤动一下。
裴奕抱着他,调车内换气系统,白瑞星眼角挂着泪,看他调温度。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哭哑了,模模糊糊还带着哭腔。
“换气系统。”
裴奕抱着他靠近,给他看显示屏,白瑞星好奇地伸手点了点屏幕。
头顶的空调呼呼吹进微凉的风白瑞星仰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转头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狭小的车厢里,像是一间小小的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洗手台,各类厨具都有,有空隙的地方挤挤挨挨堆满了各种东西。
裴奕见他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扭头四处看,便抱着他从前面看到后面。
“这是能开车的房子吗?”
“这是改装的房车。”
“房车……这是卫生间,好小哦。”白瑞星探身打量卫生间,头顶还有花洒。
“哥哥,这是我们的小房车吗?”
“嗯,是我们的房车。”
白瑞星又打量了一圈卫生间,“那我洗澡的时候不能玩大船了。”
“……车上水温不稳定,不能在上面洗澡。”裴奕眼里带了笑。
“好吧。”白瑞星又要去看车厢后半截。
车厢后是隔离出来的工具间,放着各种常用的工具,白瑞星兴致缺缺,坐在床边任由裴奕给他穿衣服。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住小房车里?”白瑞星从毛衣钻出脑袋,又问。
“因为我们还在路上,在路上住房车安全些。”
“我们为什么要在路上?去哪里的路?”白瑞星拉开车窗的遮光帘,外面黑乎乎的,看不清在哪里。
裴奕的动作顿了一下,低身说:“去找一个安全地方的路上。”
白瑞星听得云里雾里,歪了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明白这次的在路上和之前的两次在路上有什么区别。
他还以为是一大群人跟自己一起转移,寻找新的安置点。
他抱着裴奕的脖子东张西望,房车里的东西什么都有,看怎么都发现有新的东西塞在角落里,直到肚子咕咕叫。
裴奕弯腰将他放下来,准备去做早饭,白瑞星见他转身,连忙抱着他的腰大叫:“哥哥!你要去哪里?”
“做早饭。”裴奕指着两步之外的餐橱柜。
白瑞星立马道:“我也要做早饭!”
见他惴惴不安的样子,裴奕便重新将他抱起来,“好。”
于是,裴奕只好一手抱着人,一手拿小锅,按照橱柜门放着的一本烹饪书,做了一顿营养齐全的早餐。
然后在脚边的储物柜,发现里满放满儿童奶粉,裴奕烧了水,给白瑞星冲了一杯牛奶。
在床边支起折叠的小桌子,将早餐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