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微弱几不可察，寂静的洞窟中只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旁边横七竖八闷雷般的鼾声此起彼伏，洞窟外的黄沙传来低低的呼号。

突然嘴唇上一丝刺痛，是水，润进了唇间干裂处，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水滴在唇上，顺着本能张开的齿缝流进喉咙。

谢随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不多的润泽，对他来说已经是甘霖了。这水竟还是温热的，只是喉咙似乎干得太久，灼伤了，水进了口中竟然有一股铁锈味。

喝了几口水缓了过来，唇边的水源也拿开了，谢随慢慢抬起眼皮，只见一个人影站在他前面。

身后的火堆在这人周身镀了一层暖光。空中有些莹莹的闪光，原来是头上发钗的珠翠珍珠，发带从高高的飞仙髻两侧垂下，绛红色衣裙在纤细的腰身处系着一条湖蓝色的腰带，纱罗披帛绕在手臂上，隐约能看见薄纱下的鎏金臂钏。她的脸背着火光，朦朦胧胧。

女子动了动，又抬起手放到谢随唇边。

“水”又滴进了谢随唇缝中。依旧是温热的，只是谢随已经清醒了几分，他觉察到口中的铁锈味不是自己喉间的，是这“水”，不，这是，血！

谢随顿时又多了两分清醒，他想将眼前的人看清，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头还在发昏，眼中生花，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他暗自攒劲，一把抓住唇边的手，细软绵腻，确实是女子，此处怎会有女子？

谢随猛然将眼皮掀开，目如鹰隼，充满威慑。女子腕间一痛，目光对上那被血污、黄沙、胡渣糊满的潦草的面庞上。

那如同大漠苍狼隐匿在黑暗中凶狠的目光，女子赶紧仓皇挣脱，纤细的身形一个回旋，顿时，飞仙髻上长长的发带，手臂上缠绕的碧色披帛，在火光中飞扬起来，竟然有几分飘飘然。

谢随不禁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女子飞快地跑开，衣袂从他手边掠过，他想抓住，全身在此时又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睁睁看着飘动的衣带消失在跳动的火光中，耳边传来的珠翠手钏轻声相撞的叮当声，听起来既遥远又飘渺。

谢随心口一痛，又陷入了黑暗。

谢随醒来时，谢安正用水囊往他唇上一点一点地浇，见他醒来，立刻将水囊放到一边，惊喜道，“少将军，你终于醒了！”

谢平听见谢随醒了，一个闪身来到他跟前，手里还拿着刚烤好的野兔，“少将军，您感觉如何了？”

谢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虽然他已经醒了，算是度过了一劫，但还是极其虚弱。谢随示意谢安将他扶起，自己拿着水囊大口喝了几口，刚才谢安喂的那点水还不够润嗓子，一大口水灌进去，终于足够滋润干裂的喉咙，也冲淡了喉间的那股血腥味。

谢平用刀将烤兔切成块儿，谢随缓了一会儿，开始小口小口进食。连日奔波，又重伤又昏迷，七八日来这还是谢随第一次吃到食物。

“少将军，属下已探查过，这里地处沙洲境内，地势偏僻，周围都是大漠，山下唯有的一条大河已经干枯了。”

谢平注意到谢随疑惑得看向水囊，继续说，“噢，这水是我今日早晨在前面的洞窟下，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地下暗河。这附近有好些这样的洞窟，里面都是佛塑，壁画。看样子大概是从前大凉供奉的佛窟，但似乎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头。周围没有什么人烟，最近的村子也有十里脚程，少将军可安心在此休整。”

谢随将水囊放下，还是开口，缓慢地说道，“昨夜，有其他人进过这个窟洞吗？”

谢平和谢安对视一眼，

谢平说，“回少将军，昨夜我和谢安轮流值守，未见到其他人。只是，”

他伸手指着四周，“我们夜宿的这个洞窟也是一座佛窟，四面崖壁上画满佛像和壁画。”

谢随顺着他的手指抬眼望去，眼前的崖壁就画着壁画，在厚重的沙尘掩映下，依稀可见几幅飞天神女像。

身姿轻盈婀娜，衣袂翩跹灵动，高高的发髻上璎珞珠翠玲琅，发带翩然，颈间戴着璎珞项圈，手臂环着鎏金臂钏，两只手腕上画着两对绛红璎珞鎏金手釧。

谢随眼神微顿，又了然，难怪会做那样的梦，梦中的女子和这画像上几乎一样，只是更加鲜活，软嫩，谢随想到抓住的那只手。

唇齿间还有那股淡淡的腥咸感又在提醒着他什么，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脑子还混混沌沌，便不再纠结这点异样。

谢随眼眸转动，四周崖壁上还有更多佛像壁画，而右处的崖壁上，画着是是一幅王室出游场景的壁画。

华盖威严，仪仗队庞大又华丽，众多歌伎乐伎跟在后面舞乐弹唱，观礼百姓们聚在两侧，一幅繁荣热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