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沉下嗓子问道,“不是不怕吗?”
“昨日还说破虎将军厉害,这便是破虎将军的样子,怎么害怕了?”
谢随想起昨日的陆云衣还像只斗鸡似得雄赳赳气昂昂,今日却缩头缩脑的直像只兔子。坚硬的铠甲下左边某处忍不住想调笑两句。
陆云衣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谢随凌厉的下颚线,不服气道,“连老虎都害怕少将军,我一个小女子自然也怕。”
谢随笑着摇摇头,捏了捏陆云衣的手,又将另一只握剑的手握放开,从怀中取出的一叠银票,放在陆云衣手心,“昨日你说想逛集市,和璇姐儿去好好去逛逛。”
陆云衣捏着手中银票,还挺有厚度的,有些不明白,“少将军为何要给我银票,我有银子,绾绾才给了我分红……”
手还没推回去反而被握得更紧,谢随不容拒绝地道,“拿着。”
又听他说道,“今日我便要去十二卫,这几日都不便回来。”
“啊?不是马上就过年了吗?”陆云衣更疑惑了,银票也忘了再推过去。
歪着头睁着圆圆的杏眼看向谢随,“绾绾说,在大晋,过年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事,不管在哪里,都要回家的。尤其是除夕夜,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地吃年夜饭。”
“吃过年饭,大家还要一起守岁,不然……”陆云衣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不然,有一个叫”祟”的小妖怪会趁我们睡着来摸脑门儿,被摸过脑门儿的小孩就会变傻。”
这种故事,如今连五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了,谢璇也只能诓到她。谢随也没有拆穿,只是问道,“你害怕?”
陆云衣迎着谢随道目光里咽了一下口水,试探地提议道,“若少将军能和我们一起守岁,那小妖定然不敢来……”
“好。”话还没说完,谢随已经应了下来, “除夕,我回来陪你守岁。”
没想到谢随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陆云衣一开心便一把抱住谢随,“多谢少将军!”
伸出手却只抱到坚硬的盔甲,脑袋也被硌到了。“诶哟!”
“小心。”谢随意外又不意外,陆云衣有时候就是冒冒失失的,总是毫无防备地做出一些她不以为意的亲密之举。
虽然他许多次都想紧紧地拥住陆云衣,但现在却不是个好时机。
他轻叹一口气,将陆云衣把住,不让她往自己甲胄上摔,“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向祖母辞行了。”
“好。”陆云衣站稳了,对谢随道,“那少将军我在家中等你。”一双眼睛潋滟着水光注视着谢随。
家。
这个字让谢随胸口生出一些异样的情绪,自从母亲走后,他便很少听到这个字。
良久,他按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嗯。”然后就收起看向陆云衣眷恋的目光,转身朝明月阁外走去。
走了两步却又跨回陆云衣跟前,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抱别人。”陆云衣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玄黑的披风在风中快速翻飞,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院门口。
谢随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陆云衣也没闲着,每日府里都很忙碌。光是除尘就花了两天,不过陆云衣也才住进明月阁不久,很快便打扫好了,采月、连云便教陆云衣剪了窗花和福字。看着剪子就像长在连采月手上似的,陆云衣却是眼睛会了,手却不会,老是不知道该怎么将剪子转过来,弯过去。
后来谢二夫人邀她去画桃符,她才放过自己的手和窗花,连云和采月也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不用再费彩纸了。
不过谢昀就比较开心了,原本他被安排画桃符,但他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门神就有些头疼,现在有陆云衣来帮忙,他就只需要写几个春联就成了。
前两日终于得了空才与谢璇出了门,谢二夫人担心街上人多杂乱,还特意让谢昀一起陪着她们。
年关的上京比陆云衣想象中要热闹得多,东西两市都已经摆不下了,就连十里长的金水河两岸都挤满了商贩。除了有售卖各种吃穿用度的摊位,就连杂耍的、说书的都有好几处。
陆云衣刚看完一个打拳的,又被谢璇拉着挤进另一个人堆。
只见有一个略有些年纪的干瘦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精干的粗布衣服,鼓着腮帮,高举着一个小火球,双腿跪地,将自己的腰不断得往下压,直到弯成一张弓。
“好!”周围围着一圈人,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叫好声。
那长者也不急,缓缓深吸一口气,将头抬起的霎那猛地朝那火球一吹,顿时一团火苗从他口中蹿出。
“轰——”,红通通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一座巨大滚烫的火云从杂技场上腾起,一时间吓得围成圈的人赶紧往后退。
“当心。”谢昀赶紧挡在陆云衣与谢璇身前,将她们往后推。
“好!”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好!好!”陆云衣与谢璇惊魂未定,却也跟着连连叫好。
“谢二哥,绾绾,你刚才瞧见了吗?那火苗都快烧到我们的眉毛了。”陆云衣拉着谢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