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烛光照进内室,虽然昏暗了些,但依然将“人”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只是长相隐在黑暗中。
陆云衣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只见那“人”伸出一只大手,朝她逼近。
泠冽是寒气顿时冲着陆云衣的方向侵袭而来。
不对,不是“人”,这是“年兽”的幻象。
寒光闪过,一把匕首直刺向“年兽”。
方才陆云衣躲在被子里时,便已经将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紧紧攥在手中了。
“年兽”反应极快,匕首刚刺过去,陆云衣的手腕便被一把握住,接着腕间一软,匕首瞬间便落在了那大掌中。
陆云衣见形势不好,那年兽堵在床前往外跑是不行了,她只能不住地往后退,可床榻也只有这么大,没退多远,后背便抵上了墙壁。
“你……你就是年兽吗?”,陆云衣强装着镇定,软软的声音厉着嗓子喝道,“大胆年兽,还……还不快跑!这里可是定国公府,有破虎将军镇守,你就不怕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话还未说完,便感觉手上的力道撤一些。
陆云衣心中放松了一些,少将军的名号这么好使,连年兽也忌惮破虎将军。
她便再大了些胆子,乘胜追击道,“你若现在速速离开定国公府,我便让破虎将军不追究。”
这回“年兽”听了却没再动了,唉,看来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劝退。
于是陆云衣试着与“年兽”商量道,“若…你实在饿,不如吃我吧。”
“你别看我长得瘦小,我平日吃的都是美味佳肴,精魂的滋味定然特别好。”
“但……但你若是吃了我的精魂,就不要去吃其他人的了。可……可好?”
“那样绾绾和添哥儿就安全了。”最后一句,陆云衣小声的嘀咕着。
说着,陆云衣停止了挣扎,两眼一闭,主动把脑袋伸过去。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脑门被摸。
陆云衣才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爪子”一点都不锋利,反倒越来越暖和?像人的体温……
不是年兽吗?
那会是谁?
陆云衣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于是她试探着问,“仙人?是你吗?”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更没有拍她的脑门儿。
大半夜进她的房间,又不会伤害她,除了少将军,便只有那位了。
谢二伯说了,今晚少将军回不来,陆云衣更加确认了——就是之前为她疗伤的仙人。
陆云衣的心终于落地了,她甚至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紧紧拉住,对着那个人影道。“仙人,你已经很久没来了。”
“这次你可不要急着走。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府中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了。”陆云衣将“仙人”按在床边坐好,才掀开被子下了床,朝外间走去。“不过采月都收进匣子里了,我这就去端出来。”
也不知道“仙人”喜欢什么口味,她走到屏风处,想问问,“仙人,你喜……”
谁知道一回头看见坐在床边的“仙人”,手中把玩着那把匕首,目光却沉沉地望着她。
不是仙人,是少将军!
陆云衣眸子瞬间亮起来,“仙人怎么变成了少将军?!”
也顾不得拿什么点心了,陆云衣两步跑回到床边,眼睛弯成两个好看的月牙,立在谢随眼前,“少将军!真的是你!”
“少将军,过年好!”
看着眼前这张欣喜的小脸,依然娇艳明媚,谢随心中一阵熨帖,嘴角也拉起一丝弧度,笑意挂在唇边。连日来的烦躁情绪在此时烟消云散,酸痛的胳膊也好似不再发僵。“新年快乐,陆云衣。”
他将匕首送回刀鞘,站起身来,却看见陆云衣十个晶莹的脚趾头露在裙底。
不禁板着脸,道,“怎么不穿鞋?”
随即,陆云衣就感觉身体一轻,被谢随一把捞起,“地上太凉,当心受寒。”
谢随的手臂很宽,沉稳有力,穿过后背和膝弯轻松地将陆云衣的身体托起,抱着她往外间走去,步子平稳,气息绵长。
陆云衣没有一丝抗拒,零秒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反而安心倚在这温热的胸膛里,熟悉的味道顺着鼻息钻进脑子里,心口中。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陆云衣感觉心底暖暖的,那个混沌的空洞好像也被一点一点填满。
她抬头望向谢随,依旧是那张冷厉的脸,只是下颚线好像又凌厉了几分,上面冒出星星点点的青色胡渣透露出谢随的疲惫。
陆云衣懂事地往里靠了靠,将衣襟抓住,让谢随省点力。
只是靠得更近,谢随身上的气息也更清晰了。
今日少将军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除了往日冷松的味道,还有一些焦香味,甚至隐约的夹杂着一丝药味儿……
少将军受伤了吗?陆云衣挣扎着想跳下去,却被谢随牢牢箍在怀里,“乖一点,不要动。”
“少将军,你快将我放下!别压到你伤口了。”陆云衣语气着急起来。
谢随不知所以,自己何曾受过伤,“什么伤口?”
“我都闻到你身上的药味儿了。”
“药味儿?”谢随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