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区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情况,六区被异种端了?”黎淼左看看右看看,不经常出门的她对一切都很好奇。
越泱被冷风吹了一脸雪片,满不在乎地甩甩脑袋:“想开点,万一是抓咱的调令下来了呢。”
黎淼:……那更惨了啊!
黎淼裹紧了自己单薄的作战服,里面羊绒的内衬似乎有些发热,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幸好,曲棠给了她一条宽大的围巾,围巾挡风,多少暖和些。
她斜着身子偷偷看曲棠,只见曲棠安安静静走在后面,踩着几人的影子。
曲向导刚刚说,怕她的作战服太显眼才给的围巾。
真是个好人啊,担心她冷又怕她不好意思接,就为她找了这样的借口……
黎淼把脸埋在围巾底下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心里暖暖的,突然又不后悔自己跟过来这件事了。
后果什么的,等家族的人找到她再说吧,现在她太舒服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好人”的曲棠埋着头,一张小脸被帽檐盖得严严实实,下边是拉到鼻尖的毛绒领子,大概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走在青衣身侧,越泱顶在前面,秦朗她们三个缩在一起。
六个人的脚印在覆盖着薄雪的地面上留下痕迹,又慢慢被新雪掩住,只余些许踪迹。
这个样子,不像是逃命,像是出游。
从隐蔽点离开,她们已经大大方方走了十分钟,这一路安排都是秦朗规划的。
曲棠不动声色地看向秦朗,后者正把秦小琳紧紧抱在怀里,冻红的冰凉脸颊埋在小琳捂暖的怀里:“啊好冷,嘶,还是低估了这边的温度,让姐姐抱抱嘿嘿好暖和。”
曲棠大脑宕机:怎会有如此猥琐的表情,像吸猫的人类,利维娅就这么撸她的精神体。
秦小琳无语的视线和曲棠对上,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也太放松了。
起初曲棠还不明白,随着她们七拐八拐走出巷口,耳边人声鼎沸,一道礼花在她头顶炸开。
沐雪节,六区的传统节日,在这一天她们会举办庆典欢庆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头。
原来万人空巷是因为人们都聚集在各个广场上参加活动。
甜丝丝的香气顺着大风飘过来,混合着寒霜凛冽的味道。
三三两两逛着广场集市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安宁的笑容,夹缝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到处是漂亮的手工艺品和杂技表演,还有节日气球和彩带布景。
原来是这样。
曲棠松了口气为自己的疑心感到好笑。
果然,西陵那帮老东西的办事效率不可能高。
“这跟过年节一样……”
秦朗眯着眼,睫毛已经被刷上了一层冰霜,说话被冻得断断续续:“差不多意思,咱们走过去就行。不过最好快点,好冷。”
她打了个喷嚏。
看得出来她和越泱三人都不适应寒冷,曲棠感受到附近四个精神接口,两个精神接口状态都不算稳定。
黎淼还算好,青衣伤得重,她在审讯室里被设备造成的头部受击比曲棠严重得多,这是向导疏导不能治愈的,只能耗时间。
曲棠不敢将试探的精神触手放太远,避免被发现,只能看到附近五十米,这一片只有她们五个向导哨兵,其他都是普通未分化的人类。
秦小琳依旧被她姐抱着,五个乔装打扮的家伙装作轻松的样子顺着人流一路往南走,偶尔停下看看有什么新奇东西。
“新鲜出炉的——”
“古着古玩——”
大多数时候是越泱在看,黎淼很爱瞟两边的杂技演员表演,不过一步也没停,落后两步走在曲棠右边,和青衣一左一右。
曲棠关注着青衣的身体状况。
秦小琳窝在秦朗怀里很安静,尽管她的眼睛已经停留在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上面超多次,也忍住没提过一次,还是曲棠顺手给她买了个糖葫芦。
这东西哪都有,曲棠摘下一支离她最近的,一张现金压在老板小摊上,等人招呼,她们已经被人流挤走走了老远。
黎淼瞅了一眼高兴的秦小琳:“爱吃这个?”
经过下一个摊位的时候她直接一个终端贴上老板的收款码,端走了剩下所有糖葫芦一把塞进秦朗手里。
看着秦小琳难掩惊喜的神色、曲棠意外的视线、秦朗诧异的目光,黎淼得意,昂首挺胸,感受到了无言的夸奖。
集市绵延了近乎半个区,从这边的十字街区到那边的街角,围绕着圆形广场开展。
等到白雪堆满肩头,雪势减小,她们才走到三分之二,此时已经日近黄昏,人潮已经远不如中午那会儿拥挤,甚至有些摊位已经收摊。
秦朗脸上带着笑,压低嗓音:“小心一些,就要到地方了。”
“瞧一瞧看一看,古法糖球嗷。”
曲棠被吸引了视线,那是一个漆黑的冒着白汽的简陋装置,随着老奶奶把金黄的玉米粒倒进去,设备启动。
“砰——”
爆裂的巨响之后,一阵烟气扬起,老奶奶的爆米花做好了。
黎淼也看见了:“什么啊,原来是爆米花。”曲棠收回视线,却后知后觉感受到精神触手的异常。
……附近,多了四个精神接口。
越泱搭着秦朗的手,身形猛地一晃,曲棠心中一惊。
“麻醉针?”
遭了,她们已经被盯上了。
“跑!”
刚刚那一声爆响掩盖了太多,没人知道这一针从哪里射过来,周围的人群也没有发现异常,只知道这几个人突然像被鬼追一样跑起来,横冲直撞。
紧接着,一只巨型青色大鸟“扑通”一下出现然后坐在十字街口挡住这一条街。
青芒被放出来的时候还在喳喳叫,这一下子变大,顿时“声如洪钟”,刺激了很多人的耳膜。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精神体?这里怎么有哨兵敢随便释放精神体!”
“快跑啊!”
街区乱成一锅粥了。
越泱还有点神智。
秦小琳是个没分化的孩子,秦朗的精神体又不具备强攻击性,她让青衣、黎淼两个哨兵带着姐妹俩跑,自己则跟着曲棠走,兵分两路。
敌在暗我在明,她们已经落入圈套。
人潮散开,正前方是四个全副武装的高大哨兵,曲棠握紧了事先藏好的匕首,将拦在她前面的越泱拨到身后,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
然而,另一边先出了意外。
黎淼被抓了。
那边也有一支小队,青衣以一敌三,身后秦朗护着秦小琳,表情严肃,根本没人注意到黎淼被抓的真实情况。
百米开外,黎淼双手被缚被按跪倒在那人脚下。女人叼着根烟,狭长的凤眸被掩盖在墨镜之下,眉梢带着些戾气,周身低气压。
手下将黎淼压在她身前,女人垂眸看着黎淼,声音冷淡:“杀了她。”
青衣离得最近,她肌肉紧绷,计划着现在冲上去救人的可能性,直到她听见黎淼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妈——!”
场面气氛一度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