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混乱似乎破坏了训练场的能源系统,不仅模拟环境消失,原本需要权限打开的大门也在缓缓推开。
人声追着意外的源头渐次远去。
细微的大门滑动声落在林昭月耳朵里,仿佛千万根细针在钢板上刮擦碾磨。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狠狠刺激着她的大脑,令她禁不住弯下脊背。
大门彻底打开,光线争先恐后挤满这间训练场,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本该是柔和温暖的光线落在林昭月眼底却好似猛烈的惨白强光,她埋下头,奶金色的细碎发丝垂落,挡住了她的脸。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一晃,摇摇欲坠。
就在瞬间,曲棠就着前倾的姿态向后仰的林昭月追过去,有力的手掌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腕,顺着她倒下的力道将她半边身子揽住。
曲棠单膝跪地,林昭月依靠着曲棠的膝盖半躺在她怀里,惨白的小脸侧向她,隐隐有些泛青,双目失神。
过呼吸反应,身体轻颤,这是向导陷入混沌的前兆,是向导受到强烈刺激的结果。
曲棠因为心中那个隔着层雾的新推测,看着林昭月近在眼前的无害面颊,暂时放弃了杀掉目击者灭口的阴暗想法。
“保持呼吸,林昭月。”
曲棠轻拍她的脸,出声提醒。
低哑的女声及时雨般猛地打进林昭月大脑,后者接触到陌生的精神力,如梦初醒猛地睁大了那双眼睛。
她有意识放松对口鼻的控制,新鲜空气一时间争先恐后涌入心肺,她憋到略显青色的小脸好不容易才有了血色。
曲棠冷静观察着林昭月的反应,指尖下移抚上她冰凉的手腕,用隐蔽的精神触手抽取了一些她散逸的情绪因子。另外给林昭月建立受损的精神屏障,为她稳固了精神力。
“怎么回事,受伤了?”
越泱就站在门口,她是最快看清里面形势的人,属实吓了一跳。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倒了一个?
姜乔眯了眯眼落后越泱半步,和陪同等候的专员一起行动。
说实话,她松了口气。本以为林昭月那家伙可能会对曲棠动手,没想到曲向导下手更快更黑……
干得好,看这家伙不顺眼很久了,老天开眼,恶有恶报啊。姜乔心中舒畅,闲庭信步落在最后,也不着急。
曲棠全然不知两人心里的小心思,一心扑在解析情绪因子和护住林昭月这条命上。
林昭月已经缓过来了,她先看清的是曲棠古井无波的瞳孔,窒息导致的眩晕还在继续,口腔腥甜干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心脏跳得好快,其它的什么都没在想。
越泱从大门外面跑进来,停在距离二人十米的一个安全距离,眉头紧皱:“谁受伤了?”
曲棠疑惑抬眼,这么明显的情况还需要问吗?
她松开林昭月的腕骨,试探着将人扶起来,后者脚步虚浮只能顺着她的力道站直,慢慢又靠在几步之外的墙壁上。
负责监督测试的专员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满脸紧张:“组长,你怎么了?我送您去……”
林昭月单手扶额,抬手打断了专员的话,许久都没出声。不远处,越泱靠近曲棠伸手点上她的面颊,曲棠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刺痛。
“你也受伤了。”越泱下了定论,视线转移落在林昭月身边紧张兮兮的专员身上,“立刻送林组长去治疗舱。”
她看向曲棠,语气不容置喙:“你也得检查,走。路上顺便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了。”这样子不像是评估出了问题,倒像两人打了一架。
空旷的训练场响起两道脚步声,按理说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和越泱唱反调。可林昭月没听她的,透着虚弱的声音并不大但留人的意思很坚定。
“少主,评估还没结束。”
曲棠脚步一顿,目光错开越泱的肩膀幽幽向林昭月看去,后者半屈着膝盖靠在墙边,小脸惨白,纯白无害中更显无辜:“曲向导,恐怕需要麻烦你改天再测一次了。”
看着曲棠吃瘪的表情,林昭月埋头笑了。她刚刚是真的被曲棠一眼震慑住了,那一刻,她以为曲棠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至于现在,恐怕小向导正在心里骂她恩将仇报。但没办法啊小向导,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曲棠回过头,训练场的备用能源系统启动,在她脸上打下暗影,原先的模拟环境再现,青芒“叽叽喳喳”叫着又从曲棠精神图景里冒头。
这次小鸟没有缩回去,她变成巴掌大小挥舞着翅膀跃至上空,最后落在曲棠的头顶,老老实实用她的长头发当窝。
越泱听见训练场无人使用时流动着的潮汐白噪音,原本的怒火降低了一半,硬是保持住了心平气和。
她耐着性子:“你们进来已经一个半小时,评估不可能毫无进展,什么叫没结束,差什么数据?”
越泱讨厌和人协商,更讨厌和说话似是而非的谜语人说话。以前掉过的坑她不会再被林昭月钻空子了,总不能吃一堑又吃一堑,这次事关小向导她必须讲清楚。
林昭月已经暗自挺直了腰板,那点痛算不得什么,只要脱离混沌的恐怖状态,什么伤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达成。
“怎么了各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曲棠回头,只见一常服女子。她很年轻,身形高挑,穿着黑色大衣,内衬羊绒半高领毛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裙,站在这个规整高科技白塔走廊里格外不协调。
大家都穿制服,越泱不穿因她的身份所在,曲棠不是屿川白塔的人自然也不用。
那这个人呢?
女人步态优雅,来到这里第一个眼神给了越泱,最后站定在两拨人中间,期间姜乔后退,为她让出一条宽敞的步道。
曲棠侧过身来判断,她和越泱很熟,身份不简单,之前专员倒是有说过会有一个来签字的负责人。
“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