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姜乔一直开着窗，调皮的风溜进车厢，带着郊外的青草香。

曲棠撑头看向后视镜，小小的镜面框住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一片山丘。

天色阴沉，常绿林翠绿依旧，看不出四季交替，但连片的枯草却肉眼可见在复苏。

春天就要到了。

新年伊始，短短几天她体验的是不同于从前很多年的生活，自由到有些茫然无措，但今天这个突然的任务将她成功拉回熟悉的世界。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变化，她面对的还是那些做惯了的事。

曲棠撩起眼睫，深色的眸子眺望远处，心情渐渐平和。

叶橙摸着方向盘，开一会儿就切了自动驾驶，仰躺在主驾驶位闭目养神。

有越泱在，姜乔今天没干啥，除开肚子有点咕咕叫了，精神头好的很。看叶橙不说话她也没劲，左看看右看看，把视线定在曲棠身上。

姜乔是那种对内像疯子、对外假客气的个性，据她自己所说，她是个内向的孩子。在她眼里，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聊过天，曲棠俨然已经是她的朋友了，算“内人”。

“曲向导，你以前做任务多吗？”她微微扭过头来，正对着侧后方的曲棠，“你多大了？我猜你才出圣所吧，看起来年纪不大。你打哪儿来？听说你救了少主，真的假的？”

姜乔的一番话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热情得让曲棠无法招架，说的还是没经过考证的传言，偏偏脸上真诚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

不是有句话么，伸手不打笑脸人。

曲棠应付不来。

“……多。”

冷场了。话题到这里本来该结束，可姜乔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有看脸色的意识，甚至流露出深感理解的神色。

“那是经验丰富啊，你肯定很厉害。”姜乔伸出一个大拇指，神采奕奕，“怎么不接着说了，是不是刚刚安抚越泱累着了？哎，少主这体质不同寻常，大概就和其他哨兵不一样，不是你的问题。”

车厢陷入沉默，连叶橙都忍不住睁开眼朝姜乔看去，后者还眼巴巴瞅着后面，一点不懂看人眼色。

片刻，沉默发起人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挠挠头：“我说多了？”

叶橙侧过头去，唇间溢出一声闷笑。

姜乔纳闷：“笑什么……”

越泱装睡偷听，结果倒扯到她身上来，她一秒破功，直起腰朝姜乔丢了颗糖：“吃点东西。好端端说我干什么？你问题太多了，人答不上来。”

她往曲棠身边挪了点，笑着伸手碰了碰曲棠肩膀，语调平和：“别在意，她这人就话多，心不坏。”

越泱手掌摊开，手心朝上递过来又一颗金箔纸包的糖果。曲棠默然抬眼正对上越泱含笑的眼眸，她突然对姜乔的话有些感兴趣了。

曲棠接过糖果，慢条斯理剥着糖纸：“这个体质特殊，是什么意思？”

漫山遍野的绿色山丘消失，一车人驱车进入城区，夕阳西下。

姜乔吃了糖嘴里甜甜的，看了眼越泱，后者神色自若地望向窗外街景，好像谈论的不是她一样。

“少主她分化很早，那时候才多少，八九岁呢就分化成哨兵了，比越执政官还早。”

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开端好像是她惊人天赋的第一次展露，越朝澜为此上心了很久。后来的越泱学什么都很顺利。她可以轻松控制精神体，精神力收放自如，感官敏锐度数据一路标高。

可惜，这样的状况不过持续了三年。等到第三年越泱参加外出任务训练的时候受了重伤，大家才发现，除了向导素，其他向导的安抚疏导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或许该换个说法，是没有向导能根本无法真正走进她的精神图景。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做不到疏导。曲棠听得出神，不自觉开始思考成因。下一秒，姜乔就讲到了她心之所想。

“这其中的原因嘛，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少主的精神力屏障远超常人所以有一种不可自控的排他性。可测试了各种数据，越泱的各项测试都符合一个普通S级哨兵的表现，数据毫无异常，精神屏障数据也没有特殊之处。”

那真是神奇。

姜乔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越泱对此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只是专心遥望着天边的红日。

暖色的橙红光晕在天边云彩上晕染开，映照出一片七彩的云霞。

不过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越泱早就不觉得稀奇。但余光瞥见曲棠看她，越泱还是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也就这些，少主我说的对吧？”姜乔言简意赅说完，喝了口水。

被点到的当事人越泱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把我的事记得清楚。”

姜乔顿时骄傲：“那是自然，咱们是朋友，你这特殊情况我们做朋友的肯定得好好关心。对吧，叶橙。”

叶橙闭上眼，假寐。

越泱无声笑了，曲棠抿着唇深深垂下了眼，长睫毛颤动着透露出主人的好心情。

一时间车里四个人好像分成了两派，姜乔自己独占一派，她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双手夸张地捂住心口，一字一顿：“痛心疾首。叶橙，你不理我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是玩笑，车里气氛欢乐。

姜乔调整得很快，她瞧着扯起嘴角的曲棠，突发奇想：“曲向导，那你能给越泱安抚是不是就能疏导？你们测过匹配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