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训练场在完成所有评估和训练后亮起了灯，柔和的白光照亮曲棠的发顶，将她沉思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里，眼睫泛着光。

越泱的视线无意识落在曲棠颤动的眼睫上，思绪放空。

晶核，高等级异种死后蕴藏力量的载体。

“有没有觉得，那颗粉晶的形状和散发辉光的方式，很像异种晶核呢？”

看完曲棠为她疏解调度出来的回忆，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

两人不约而同回想起过去出任务带回来的各种晶核，似乎没有哪一个像粉晶那样大块且璀璨。如果真是晶核，那异种该有多强大啊。

可记忆片段里，碎片融入越泱体内的画面清晰可见，还有那只不见踪迹、如阴云一般笼罩二人心头的精神系异种，两者很容易就被联系起来。

那个该死的实验必须调查清楚，明白已死的西陵首领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隐患，才能知道越泱现在处在一个怎样的情境里。

曲棠很快理出一条思路，毫不犹豫抓起越泱的手就要给她检查精神图景，她怀疑那东西在越泱精神图景深处种下了暗示性的精神锚点。

越泱猝不及防被曲棠拉住，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些细微的痒意，那是曲棠墨色的长发垂落在她手臂上的触感。

然而，越泱原定的训练计划和匹配过程都已经结束，训练场的使用时限到了，大门缓缓打开。

越知宜抱臂站在门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落在地上像是对越泱的提醒。越泱摇摇头，按住了曲棠的手背：“现在不是时候。”

她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曲棠仰头看她，逆着光看见越泱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意味。她的眼神安定而平和，隐含着的意思是越泱已经将调查真相排在稳定现状之后，现在她不想让越知宜她们知道。

“怎么样，你们俩契合程度如何？”

曲棠收敛视线，后知后觉去看数据，契合程度……

99%。

如果不是眼下的意外状况打击了情绪，曲棠应该会更高兴。

紧跟着，越泱走过来覆盖了数据，若无其事一般，语气平缓、笃定：“不合适，算了吧。”

“挺好。”

两人声音在此刻重合，曲棠一愣，抬眸。越泱的表情丝毫没有异样，嘴角还挂着她一贯的无所谓的笑意，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曲棠平静地看着她，慢慢直起身，暗地里却伸出了两只精神触手。越泱的精神图景对她几乎没有防备，本身也不知道她的精神触手还有这样的能力，轻易被曲棠捕获了情绪因子。

一瞬间，包含着自毁倾向的情绪盈满了曲棠的心田。

在思考解决办法之前，越泱先一步想好的是抗争失败的退路，她为除了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人准备了结局。

曲棠以越泱的视角查看了她的想法：不能让小向导现在和我绑定，万一我又失控……不要现在绑定，风险太大了。另外，考虑考虑让姐姐继位的事得提上日程。成人礼也不办了吧？不行这个得办，不能让她们察觉异常。

因为一个潜在的可能抗争不过的危机，越泱可以为了保全别人轻易放弃自己，心里随时存着一套可以随时启动的退路，这和她一贯表现的大大咧咧酷姐风范完全不一样。

曲棠周身的气息一下子阴沉下来，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她没有拔高音量质问，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越泱精神图景中质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越泱没答，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越知宜不相信，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89%的匹配度，怎么可能不合适？数据我看看，匹配中心不能出这么大岔子吧。”

“数据我不小心覆盖了。”越泱扯着嘴角笑了下，拿出准备好的理由。

真是个麻烦事啊……

越泱垂眸看终端亮了两下，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点进去一看是母亲找她。正巧，她也有见一面的想法。

“怎么，老妈的消息？”越知宜单手搭在越泱肩上看了眼终端界面，“行吧，看来我还得改良改良匹配中心的算法。怎么说，一起去首领那儿吧。”

越泱自觉压下那一点情绪，收起终端要走。

曲棠的视线从一开始就停在她身上没移开过，越泱当然感受到了，也为此一顿，侧头对上那双眼睛。

曲棠眼里含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有点生气和……委屈？越泱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怎么好像不高兴。

不需要被绑定，按照越泱的设想对曲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乐意的事情。

此刻正值饭点，训练场外隐隐传来一些喧哗，恰好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路过。

“姜乔？”

姿态散漫的女人闻声回首，见是熟人眉头一挑就进来了，笑容灿烂：“喊我啥事儿？”

越泱松了口气：“来得正好，顺路帮我送小向导回去，这还有点事处理。”

姜乔听完一笑，大大方方走过来看向曲棠：“行啊，曲向导咱走呗。”

曲棠没动，站在原地冲她摇了摇头，看向越泱的眼神有些不对。

姜乔后知后觉今天的曲棠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明明动作表情都差不多，话也一样少，但就是觉得不对。越泱……也有点怪。

越泱再次看向曲棠，这次她没躲，她想说时间不对场合不对，晚上再和她说。张了张嘴，临走了才憋出一句话：“等我回去。”

……

从白塔顶层出来已经是晚上，越泱最后也没说实话。越朝澜听见契合度不合适也就算了，就是越知宜一直追问，总觉得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