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曲棠说要回家，又感受到曲棠手心渐渐被自己捂热的温度，笑了，闻到曲棠发间的馨香。

那是一种介于春与冬之间的季节印象冷香，除此之外隐约混着些栀子花香。

味道很熟悉，因为浅水居的沐浴乳和洗发水都是这样统一购置的栀子花味，越泱身上也有。

她感觉自己对曲棠的关注度在今天到达了一个变态的地步，从这两天频繁思考曲棠对她的意义与不同开始就是这样了。

曲棠每一个小动作对她来说，都是当下需要被过度解读和思考的信号，越泱感情迟钝的生锈脑袋开始思考。

“喜欢……是什么感觉？”

昨晚的迷思再次侵占越泱的思绪，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手心与曲棠十指相扣的弧度，正怕自己手心冒汗。

越泱此刻就像一只拼命想对人摇尾巴的、无法自控的金毛小狗，步态僵硬，耳尖敏感泛红，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曲棠，可能是怕看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倒映出心虚的自己。

要不是她真的没有尾巴，恐怕现在曲棠在空气里都要听见她尾巴疯狂摇摆带来的气流声。

“你的情绪变化好大，怎么了？”曲棠脱离思考，敏锐地朝越泱投来视线，“发烧严重？”

这句问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越泱微微瞪大桃花眼，目光在此刻顺着曲棠探过来的手聚焦到她脸上。

越泱看见曲棠冷淡疏离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总觉得看出些别样的关切。看见她唇角开合吐出些关心自己的话，越泱喉头一滚，感觉胸腔里那颗心停跳了。

曲棠完全误会了，微微皱眉：“回家。”

她想说不要逞强，这一点小事根本不需要越泱费劲，如果越泱真的病重就该拒绝她，她自己也可以来处理调查这件事，而不是撑着过来陪她。

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真正将关心说出口，从小养成的别扭性格让她可以在任务期间直言，却不怎么会在独处时大大方方展示关心。

……

当晚，曲棠暂时放弃了和病患沟通的想法，强制这个逞强的家伙换好睡衣躺回床上。

肖恩趁没人的时候已经打扫好卫生，曲棠自己吃完了，亲自将清淡的晚餐带上来给越泱吃。

曲棠进来时，越泱将自己包装得像个粽子，她一进门看见的就是一个灯光下的三角粽。

屋内的光线很足，月辉此时失去了作用。雪白的被子被越泱裹在身上，她本人眯着眼，背对房门，觉得自己仿若一个对月沉思的哲人。

额头的热度去而复返，她整个人陷入病情加重的游离状态，偏头痛，太阳穴直跳，过度通气的鼻腔也有些敏感，鼻腔里那感觉干燥且灼热。

越泱没躺下，依旧盘腿坐着，黑发杂乱盖在脸颊两侧。在曲棠视角看来，她站在门口只能瞧见一只雪白的、大概可以说像是剥了皮的粽子。

哨兵闻到了米香，她身子不动光扭头，配合手指在被子里用力将脸两边的被子压下去，才得以看见倚在门边眼神复杂的曲棠。

那双浅色的眼睛亮亮的，如蓝宝石般折射着光线，其中不含什么多余的情绪，虽说是看曲棠，又像是在放空。

曲棠迈着长腿进来将小菜搁在桌上，手持粥碗，冷脸用勺子匀速搅合清粥，说话没怎么留情面：“我严重怀疑你现在没有自己吃饭的智力，越泱。”

“嗯？”

越泱有点烧糊涂了，早晨的病情在她本人的坚持下终于反扑，让她此时烧到看人都有点重影。

哨兵的强化五感还在作用，她能看见的是四五个手持粥碗的清冷女人。曲棠在她视野里的倒影随着她下意识扭过身来靠近的动作而扭曲摇晃，像是镜花水月。

“……别动。”越泱喃喃道，突然尝到一点咸味。

曲棠瞪大眼睛，眼看着一行鲜红的液体突然从越泱鼻间顺流直下。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连抽两张纸跨步上前按住越泱的鼻子。

左手不得已按在越泱粽子一样被被子包裹的壮实肩背，右手按在越泱脸上，曲棠不经意的近距离接触让越泱更晕了，精神力产生异常波动。

小海盐不受控制涌出来，摆动着周身的水花，好奇地盯着主人奇怪的状态。

曲棠怀里抱着人，一个念头将青芒也唤出来帮忙。小青鸟出来帮忙叼纸巾、配合肖恩拿新的热毛巾。

小管家肖恩尽职尽责，按照程序将越泱此时的身体数据上传分析，得出的指数还在正常范围。

“主人需要休息，连轴转的作息和突然受风等外部刺激加重了发烧，肖恩去给主人拿退烧药。”

曲棠分不出手，仗着越泱现在意识不清醒直接用精神触手给她安抚。小股持续输入的精神力供给让越泱的脸色更加平和，也更加依恋此刻的安宁。

又是擦鼻血又是擦汗，还要分心控制精神力给越泱安抚，曲棠现在十分怀疑肖恩的诊断，总觉得她是不是严重了。

但就在丢掉手中沾了血的纸巾时，曲棠垂眸对上越泱湿漉漉的桃花眼。

“小向导你要去哪里？”声音低迷。

“我要给你买东西。”语气郁闷。

曲棠叹了口气。

“借我你的肩膀吧，小鸟。”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越泱说完这句话，手上捧住扑扇翅膀的青芒，整个人靠在曲棠肩头。

……原来是这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