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室里出来已经是半夜，曲棠迎着夜风迈下台阶，闻到空气里飘来的清新桃木香。

桃花谢了绿叶抽条，有青涩的果实坠在枝头，曲棠看得出神时越泱跟了上来：

“走吧。”

曲棠轻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稍远处：“你刚刚说……”

话没说完，有人来了。

或者说那两人恰好就在楼下，交叠着挨得近，曲棠一时没看清，但越泱视力好。她一眼认出来其中那个是姐姐越知宜，顿时脚下一绊。

她们出来的时机不巧了，绿叶摇曳的桃树下落了一地小果，阴影里的两人紧贴着，高挑的女人将另一人按在树干上，昏暗中那人手掌贴合对方心口，唇贴着唇。

风吹过，拂过一片绿叶，沙沙声掩盖了树下暧昧的声响，却遮不住两人试图靠近依偎的形影。

越泱稳住身形，干涩了一下午的眼球此刻微微瞪大，她和曲棠一前一后站在台阶上。

只这一声响，树下的人浑身一僵，愣是偏着头没敢看这边，落荒而逃时脚下甚至踩着了一个果子，留下一个堪称狼狈的残影。

树影斑驳间，越知宜背靠树干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略一瞥，浅淡的眸子看过来，在夜色里闪着光。

“出来了？”

她神色如常，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迈着潇洒的步子从阴影下走出，顺手抛给曲棠二人人手一个纸袋。

越泱探身往里看了一眼，是宵夜。

曲棠双手抱着纸袋，馨香上涌，这才看清当事人。她本无意探究人家的私事，可尴尬这东西好像越忽略越让人不自在，像是团团包裹住人脑袋的雾。

她颔首示意，而后扣住纸袋放眼往远处高楼望，好像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反正身边有越泱开口说话。

“哟，今天这么好，等我们呢？”越泱果然从台阶上走下来，顺势将纸袋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高抬摸了摸鼻子。

她刚刚好像看清另一个人是谁了……

越知宜轻笑了一下：“顺路而已，别在意。”

越泱挑起眉梢，不置一词。

她当然知道越知宜一向很忙，她的这位姐姐把公事私事分得很开，不论对人时什么态度，私下里风流潇洒，公事里不会掺着半分私情。

换句话说，晚上这个点越知宜应该在办公室才正常，在忙公事的时段跑出来幽会一个女人，或是顺路给她的好妹妹送宵夜，听上去都不像她会做的事。

忽略这一茬，越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顺路。”

“从主楼顺路到侧门。”

越知宜看上去心情不错，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转而看向曲棠：“怎么样，曲向导，你们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曲棠回过神，抬眼看越知宜。进展是有的，但还需要考虑，有几条线索似乎在她的脑中打结，久久抓不住个头来，差点什么。

不等曲棠回答，越泱倒是上前一步，迈下了最后一节石阶：“当然有，不过下班时间还是太难为人了，等我整理好明天给你汇报，姐姐。”

黑色风衣的衣角随风猎猎作响，越知宜递给越泱一个莫测的眼神，终是转身离开，朝身后摆了摆手。

她的话音飘散在空气中：“明天见。”

越泱眯了眯眼，脑中闪过好友叶橙刚刚狼狈离场的画面，只觉得好奇。

她发出一串稀奇的怪声，然后歪头朝曲棠边上靠去，声音小得像是在说什么八卦：“我说小向导，越知宜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啧……好得过头了。”

身后没有人回应。

越泱回头，发现曲棠已经自顾自转身走上了通往大门的连廊。

“哎，等等我。”

……

“欢迎回家！”活泼的电子音在门口响起。

越泱侧身给曲棠留出空间让她先进来，而后阖上门，小管家自动为别墅落锁。玄关的灯照在曲棠侧脸，给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打上金边，深黑的发丝也发散着暖辉，格外温柔。

喜欢。

回来的路上，曲棠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越泱摸不着头脑，细细思量，大约在盘算什么想不通的关节。

她像个挂件一样，跟着曲棠到客厅，又路过偏厅，直到曲棠将装着宵夜的纸袋递给她才回神。

曲棠：“冰水还是热水？”

“热水。”

曲棠在几个控制面板上熟练点了几下，冷清的厨房里马上响起了水流与杯壁碰撞的声音，“咕噜噜”将厨房里的清净打破，直到越泱接过温热的玻璃杯送到嘴边，她才一愣。

怎么现在，好像曲棠才是这屋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