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片荒无人烟的黄沙，越来越多的房屋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小心翼翼地堆叠在一起，互拥着取暖。

望着不远处的目的地，黑发青年却是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稍显急促。喉结下，淡淡的水痕没入衣领。

过长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升温的皮肤上。

龙围巾还是太方便了，陈可明想。随后抬手拉开衣领，企图吸引更多的风。

“那是什么？”

陈可明的视线掠过地面的矮小房屋，直直往天上看去。a

黑雾散去后，整个世界跟着亮了好几度。

但在那一片密密麻麻覆盖着的天穹铁道中，就连阳光也无法插足。

它们看起来比植物的根系还要复杂。弯绕重叠的网压下来，竟完全笼罩在这一片地区之上。

更可怕的是，它们像是要延申到无穷远那边，看不到尽头。

“啧，”听到陈可明的疑问后，前一秒还在跟卫凌斗嘴的陶饱饱瞬间变了脸色，“那是之前那些狗贵族搞出来的鬼东西。”

说到这里，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好像是什么诺亚方舟，逃离地球用的。”

陈可明点点头，若有所思。

思绪翻飞，凝聚成细箭的精神力顿时飞速窜了出去。

随后他便看到了遍布的铁锈，还有被惊动的灰尘，纷纷扬扬。

看来诺亚方舟变成诺亚圆船了，陈可明想。

可就在收回精神力的那一刻，他好像还看到了什么其他东西。

熟悉的感觉，像是蛄涌的、翻滚的团团黑雾。

“喂！”衣袖上传来一股拉力，陈可明却是被扯得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陶饱饱急急松开手，她也没到长长一条的人竟然这么弱不禁风。

还莫得那条蚯蚓板得高，她嘀嘀咕咕。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陶饱饱拽着陈可明蹲下。

想了想，她又一把拉过还在生气的卫凌。

“天上那个，”陶饱饱压低声音，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穹铁道，“不能碰！”

闻言，悄摸摸把陈可明往自己这边挪的卫凌也是一愣。

他们齐齐看向天顶。

夜空中，漫天的铁道顿时更加令人生畏。

看着两双紧张的眼睛，陶饱饱这才撂下最后一句话。

“会触电！”她那一张小脸板得很严肃。

……

“……陶饱饱，真的是这么走的吗？”在跨过又一个不成形的废弃铁块后，卫凌终是没忍住，出声叫住埋头猛进的女孩。

很明显，阳光也没有照进这条狭窄的小巷。泥泞的地面上，随着脚步的起落，溅起点滴污水。

地上长出了很多非自然的产物。

弯腰钻过低矮的墙壁后，陈可明也跟着连连张望。

原来狗洞竟然是更好的情况。

匆忙赶路的女孩顿时停下脚步，严肃回头。

“第一，我不叫陶饱饱，”她伸出一根手指摇晃，“我叫陶五。”

确定四下无人后，她突然转身，随后猛得踹向那扇平平无奇的铁门。

“第二，”陶五昂首挺胸，却没想到飞扬而起的尘土迎面而来，激得她也连咳带喘，“咳咳咳！”

但她很快就理清了嗓子。

“咳咳！这里，就是我的拍卖行！“

但这太过狭小的空间还是吞掉了本应出现的回声，只留下一地寂静。

昏暗的灯光下，陈可明眯了眯眼。而在看到更加破旧的内饰后，一阵不详的预感腾腾升起。

想起一路上悬挂在头顶的月亮，他更是忍不住叹气。

陈可明总觉得自己又走进了一个贼窝。

许是察觉到黑发青年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方才还信心十足的女孩，浑身气势也跟着消散。

“陶五，”卫凌倚在门框旁。他双手抱臂，语气冷冷，“我就说你是个捡破烂的。”

愤愤的陶饱饱还没来得及反驳，那点轻微的撕裂声便猛然扩大。

砰——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下，连带着依靠的人一起。

看着身下一堆破布，身形娇小的女孩完全傻眼。

手上攥着老旧的布料，她那瞪大的眼睛里，迅速积累起一层水雾。

远离战场的陈可明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女孩浑身微微颤抖，咬牙控制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下一秒，泪水就要铺天盖地袭来。

陈可明忙忙走上前去，不忘给惹事的卫凌一个眼刀。

但就在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时，另一阵声音突兀地响起。

咕噜咕噜，响当当。

“……我饿了。”委屈的女孩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随后陈可明又听到一阵愤怒的吸气。

……

看着埋头苦吃的陶饱饱，陈可明清点完储存器中的余粮，无声叹气。

一旁，咽下最后一口的陶饱饱却是抬手，豪横地搭在他肩上。

她拍了拍略显低沉的黑发青年。

“别担心，“她埋下头，语重心长地说，“我检查过了，你的这些都是一顶一的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