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祥看着他撒娇讨赏的模样，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彻底败给了这难缠的冤家：“行了，别念叨了，去私库……”

“谢谢哥！哥最好啦～”燕修延瞬间眉眼弯弯，喜笑颜开。

虞睿祥一点都笑不出来。

燕修延把吴成带来，丢了个烫手山芋给自己不说，还死乞白赖问自己讨要赏赐，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一道圣旨的事情，虽说这小孩懵懂无辜、一无所知，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但真的下令杀了，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就说这孩子的名字太占人便宜，直接拖出去砍了？

虞睿祥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荒唐念头逗乐，抬眼再看向身前脚步轻快、眉眼狡黠，却又时刻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燕修延。

心底那点笑意瞬间消散，再度不开心。

这次，虞睿祥目光沉沉，同时盯着并肩而行的燕修延和谢伟恒。

还好，两个人身姿端正、举止坦荡，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待两人离开，虞睿祥回到御书房坐下揉揉眉心，半晌经苏公公轻声提醒，他才想起来偏殿还安置着一个被众人遗忘的吴成。

……燕修延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麻烦小孩丢在宫里，自顾自讨赏走人，留给他收拾烂摊子！

虞睿祥让苏公公把偏殿的吴成带过来。

这孩子乖的很，嘴巴也甜，在偏殿短短片刻就哄得宫人们个个和善，源源不断给他送来各式各样的点心。

吴成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虞睿祥，嘴巴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点心碎屑，

虞睿祥垂眸静静看着吴成。

吴成也仰着小脸乖乖回望虞睿祥。

两两相望，殿内静谧无声。

良久，虞睿祥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舒缓，褪去了所有帝王威压：“多大了？”

吴成抬起两只小手，左手五指全部张开，代表五岁，右手竖起三根手指，认认真真回答：“我八岁了。”

比砚辞还大着七岁零七、八月呢。

虞睿祥指尖轻轻点了点身前的桌子，继续温和询问：“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有什么擅长的事？”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吴成声音清亮了几分，眼神亮晶晶的，如数家珍：“会做西红柿炒蛋、溜肉段、炸脆哨、醋溜白菜……”

“嗝儿！”

话说得太急，加上刚才点心吃的太多，他猛地打了个饱嗝。

吴成瞬间僵住，瞳孔微缩，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脸惨白眼底盛满了惊恐畏惧，整个人都慌了。

坏了！

他在陛下面前失礼了！

听说陛下性子严苛，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人拖出去杀头！

虞睿祥看着他吓得瑟瑟发抖、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底泛起几分好笑：“无妨，不必慌张。朕问你，读过什么书吗？”

吴成松开捂着嘴的小手，确认不会再打嗝后，老老实实回话，声音软糯乖巧：“奶奶教过我三字经、千字文，晚上睡前会看布先生送给我的书。”

虞睿祥微微挑眉，追问细节：“为什么是睡前看？”

“那些字好多我都不认识，看着看着，翻不到一页就困得睡着了。”吴成老老实实交代。

虞睿祥：“那你，喜欢做菜？”

听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吴成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眼里满是炙热的向往：“嗯嗯！我最喜欢做菜了！”

虞睿祥沉吟片刻，缓缓抛出邀约：“愿意留在宫中跟着御厨潜心学手艺么？”

吴成呆住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宫中御厨！

御史府的厨子爷爷说宫中御厨是天下最厉害的厨子，是所有做菜的人最仰慕的存在！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吴成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小声询问：“可、可以吗？”

欣喜过后，他又黯淡了眉眼，低下头满是纠结与不舍：“可是……我要是留在宫里学做菜，是不是就不能出宫看奶奶了？”

于嬷嬷对罗氏下毒、勾结乱党，触犯大虞律法，这小孩就算出宫也是见不着的。

虞睿祥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燕修延说他把吴成直接带去监察司刑室见的于嬷嬷。

吴成小心的窥视着虞睿祥的脸色，见虞睿祥不怒不喜也不说话，心底愈发忐忑。

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高位，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祈求，软软开口：“陛下，求求您，能不能不要关我奶奶？”

见着奶奶的时候，奶奶告诉他，自己犯了些错误可能要被关上一段时间，等他成为最厉害的大厨子，奶奶就能被放出来。

吴成认认真真地补充：“我一定会好好学做菜，尽快成为最厉害的大厨子！求求陛下，不关我奶奶好不好？”

听着这稚嫩的恳求，虞睿祥大约猜到了于嬷嬷跟他说了些什么。

身陷绝境的老妇人终究是舍不得打碎孩子心中的念想，用最温柔的谎言护住了孩子最后的纯粹。

虞睿祥眸光微动，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只淡淡落下一句：“你跟着御厨好好学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