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时刻,抓住的重量,随着下坠而溶化了形体。
微寒的空气将他从梦中惊醒。
莱斯哈忒重新唤醒显示屏,看了一眼飞船外的漫天繁星,垂下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思绪占据了大脑处理器,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梦中为什么会出现真人、糕点的成分和重复使用效果、谁会背叛、谁有可能、谁的背叛最不能接受……
但这些问题又像被丢进显影液里的胶片,洗好后只剩一张张过曝的空白。
暂且搁下这些纷杂的念头。
至少此刻,他想记住那诅咒一般的告别。
内容已然不再重要,只余下那道柔和的声音,如同预言家对战士轻声诉说一般,回荡在耳际。
难得被人这样彻底地看穿,他不禁想:在她眼中我是这般模样,那么我应当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反推出她的心灵。
——盛开着白花的平原,沾染着露水的草丛,在夜晚行走的幽灵,能被声音穿透过去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地回味着,空间想象力在心底铺展出图景。
忽然,仪器发出了枯燥刺耳的声音,提示着航程即将到达目的地。
“——叮。前方抵达:一世坏。”
“本舰将于十分钟后进入外海,当前气温适宜,请乘员注意确认返程时间,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叮。”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不假思索地关闭了语音系统。
可虚无中,那尚能被称之为美好的东西已经消逝了。
虚无铸成了机械的零部件,侵染着周围的环境,地面与天顶像夹在压缩机上的两块挡板,无形无色的力量自上下相向挤压着生存空间。
微光之外凝重的色调让所有东西都像在熵增中来到最后的结局,彼此之间毫无差别,圆形柜在压迫中轮廓蜷曲,挤出棱角,穿插进一旁的仪器。被卷入畸变中的物品浑身长出尖刺,尖刺毫无章法地生长,留下交错的裂口。
声音消失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寂静。
事实上,每个人都将习惯与自己独处,这也是「虚无」的恐怖之处。
它代表着一种终将到来的未来,当然这种未来也称不上未来,它来到,它降临,就取走一颗心,宣告自己的胜利。
莱斯哈忒独自站在与梦天差地别的舱室里,神色莫测。
他早已经习惯了与这种寂静共存,轮回结束,新世坏开始,无论此前繁华还是颓败,最终都一视同仁地一无所有。显然,死寂就只有这种程度,只要你的心还能像火焰一样燃烧,它就不能妨碍到什么。
然而,此时的宁静却令他深陷漩涡。
心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他厌恶这个说法,却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
从这个空洞中陡然涌现的无色无形的物质,与外界所有有形而无意识的物质交叠,变成了一个难以描述,注定要与他相伴终生的怪物的影子。
它和痛苦一样绵长,又和死亡一样公平,没有敌意,但生命的每一次感动与心潮澎湃都为它提供养分,它和绚烂一起生长着。
由于精神本身受情绪所操控,生命本质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满足情绪提出的要求,不断吞噬着情绪的它,自然是异乎寻常的怪物。
而他并不能将这只怪物从他心中驱逐出去。
莱斯哈忒对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怒不可遏,却又清楚地感知到内心的某些东西在崩溃……
但他最终还是盯着那越发清醒的水星,眼神坚定。
好吧,无所谓,无论那背叛指的是什么,只要她仍是她,那就随她去吧。
——因为自己清楚自己,因为是对陌路相逢的人鱼也那样温柔的她,即使是报复,也只会针对自己。
尽管「喜悦」的梦之所以会带来清苦的回味,这全是他的错误……但这都是尘埃落定后的事情了。
坚持着自己的道路,一定会和他人的路途发生阻碍,到那时再比较谁的意志更坚决吧。
凝视着水星的男人或许没有察觉——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他看不见她,却推想得到。
此刻的房间里正垂着无形的丝线,细细的线上闪烁着与尘埃平原一致的光泽,它们似乎对他的表现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受主人的召唤,缠绕回了那纤细的手指间。
伴随着她的离去,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随之而去,时光仿佛也在这片刻里飞速流逝。
莱斯哈忒转过头,船窗外,「一世坏·珍珠世界」已然只手可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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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传来机翼收拢的声响,船体猛地下沉,突破云层。
阳光从舷窗外照射进来,海面在窗外越贴越近,妖精发出赞叹声。
“哇~好漂亮的海呀~”
映入眼帘的是清透的大海,细腻的白砂。从高耸入云的片状海洋树边缘淌下了道道瀑布。
如果能驾驶着冲锋艇从高处俯冲而下,让富有生命力的水流拍打上身,这一次的一世坏之旅就可以说得上不虚此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