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山绿绿的草绵延如同一条长河,径直蔓延至一座石碑前。
阳光洒在石碑上,青灰色的石板仿佛也多了几丝温度,隋垂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触了一下石碑。
她眼眶发红,紧紧闭上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今日,祁云照突然问她要不要去祭奠隋正蔚将军,她明知道不妥,却还是答应了。
父亲的冤屈终于昭雪,许邱德也马上要被处死,可她心里却没有多大的喜悦。
她也知道,许邱德不过是个棋子,真正致她父亲于死地的,是上位者的疑心,这该怪命运无常吗?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盯着石碑上龙飞凤舞刻的字,祁云照站在不远处,看着前面女子瘦削的背影,他目光复杂,半晌,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隋垂容转过身走了过来,她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眼睛始终低垂着。
祁云照盯着她头顶的发髻,忽然,他轻轻拉住隋垂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你总是爱逞强。”
隋垂容一时怔然,她回过神来也没有动作,只静静倚在祁云照胸膛处,听着沉闷的心跳声,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感觉所有的疲惫都可以暂时忘掉,眼泪悄无声息漫出了眼眶。
……
马车驶入城门,隋垂容看着身侧男子,皱了皱眉,“你带我来锦屏山,真的没事吗?”
锦屏山乃皇家重地,葬着许多功臣与王侯。
她知道父亲被葬在锦屏山上后,一直想进去看看,可苦于没办法,连漆华都无能无力。
没想到,祁云照突然来找她,说他要去锦屏山,问她要不要去,她没有思索为什么,立马答应了。
祁云照轻笑一声,“我跟陛下说要来祭奠隋将军,他巴不得有人去祭奠呢,估计心里有负罪感吧。”
隋垂容默不作声,滥听贼子,滥信奸臣,他确实该有负罪感。
“对了,漆华呢?许久不见她了。”隋垂容问道,上次找漆华还是拖她宫里的人带了句话。
祁云照嗤笑一声,似是也觉得十分荒唐,“她最近常往水阁寺跑,去找那个扫地的,骗宸妃娘娘说要替她求平安,我这个傻妹妹,真当宸妃娘娘那么好糊弄吗?”
隋垂容瞪大眼睛,“照临?怎么可能!”
“照临是康国质子,幼时在宫里住着,离宸妃娘娘寝殿很近。”
他这么一说,隋垂容恍然大悟,“原来是旧相识。”
感慨一番过后,又不免有些忧虑,漆华那丫头看着风风火火不着调,实则认定的事死活都不肯改,更不用说照临是个质子和尚,二人之间可谓隔着天地之远。
“你去找太子时帮我告诉漆华,我许久没见她了,让她出宫来看看我。”
真思索着,隋垂容忽见马车外一道熟悉的衣角闪过,她连忙拍着马车,说道,“停车。”
江沐听见里面动静,诧异地勒紧缰绳,回头看,隋垂容早已爬了出来,扔下一句,“世子,我有点事,今天多谢你了,你们先回去吧。”
她跳下马车,提着衣角急匆匆汇入了人群里。
江沐视线移向祁云照,只见他扭回头来,嘴角轻提,冲着他轻点了点下巴,“走吧。”
“安夫人…”
前面穿着鹅黄曳地缎裙,簪着石榴鎏金钗,袅袅婷婷,闻声回头一看,她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隋姑娘。”
“这可巧了,我还想着哪天去府里谢谢隋小姐呢,没成想今日遇上了。”安素兰站在原地,还没等隋垂容走到她面前,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隋垂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半天,笑道,“安夫人如今气色愈发好了。”
安素兰闻言十分惊喜,“真的?”
隋垂容笑着点点头。
她二人边走边说,隋垂容道:“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那天会看到安夫人。”
安素兰轻抚云鬓,掩口笑了半天,“许邱德以为我不知道,笑话,府里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真当我是个痴儿不成?”
“他每每与人通信,都要藏在书房的八宝阁中,还自以为掐到了人家的把柄,呵呵,没想到是把他自己送上黄泉路的东西吧。”
安素兰一脸讽笑,她如今神采飞扬,与当年憔悴不堪的样子完全不同。
许是隋垂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她脸微红,“隋小姐盯着我,是我有哪里不妥吗?”
隋垂容轻轻一歪头,闻言失笑,“怎么会,我只是瞧着安夫人如今的样子与以前大不相同了,这很好。”
她神色认真,安素兰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她轻揉眼角,手指轻点眼尾,不以为然地一摆手笑道:“可不是吗?这人经历过了也就明白了,从前我以为离了人我便无法存活,如今这样,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安素兰突然压低声音,笑得惬意,“我怀上了。”
隋垂容连忙捂住嘴,她瞪大眼睛看着安素兰,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安夫人,果真是英雄不露相。”
安素兰哈哈大笑,她看见隋垂容这副愣怔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许邱德还不知道呢,我前两日去牢里瞧了他,说佘大人已经应允了我与他和离,我要带着他全部家财嫁给别人,给他气得吐血了,哈哈哈哈,那副样子,我想起来就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