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忽然按下了静音键，会场里出现了一瞬不自然的死寂。

程凯的瞳孔骤然收紧，下颌一紧，随即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那点惯常挂在唇角的弧度仍在，却已经失去温度，像一张尚未来得及摘下的面具。

屏幕中，一名穿着瑜伽服的女子正在拉伸。她的动作并不熟练，身体略显僵硬。站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一身教练装束，姿态随意而亲近，嘴角含笑，双手稳稳扶在她的腰侧，俯身贴近她耳边，像是在低声指导，又像是在耳鬓厮磨。

台下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失声惊呼：“等等，那不是——”

紧接着，细碎的低语在席间迅速蔓延，彼此叠加，声音被刻意压低，却因为密集而显得格外嘈杂。

林冠如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她已经认出来了，那女人是梁晓岚。

画面毫不停歇地切换。

梁晓岚坐在瑜伽垫上，额发被汗水打湿，脸颊泛红。那名教练半跪在她面前，身体前倾，手里拿着毛巾，温柔地替她拭汗。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

梁晓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下意识看向程凯。

可程凯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宛如一尊冰雕。

台下已经彻底乱了，惊呼声、低语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对准了舞台进行拍摄。

主持人再也顾不得流程和形象，一边急切地朝后台挥手示意，一边高声喊：“切画面！快切掉！”

然而后台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屏幕继续翻页。两道熟悉的身影先后走进同一家高端酒店，时间显示清晰；紧接着，是夜色下的落地窗前，两人交颈而拥，只留下轮廓分明的剪影。虽然没有正面特写，但前后照片中的两人衣着对应，时间线清晰，一切已不言而喻。

会场彻底哗然。

“我没看错，那是董事长夫人吧？”

“那男的是谁？”

“看上去像是私人教练吧？”

“我靠，年会变瓜田了。”

“这比抽奖刺激多了……”

终于，屏幕猛地一黑，舞台灯光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所有人都照得无所遁形。原本热闹喧腾的年会被彻底破坏，空气中弥漫着窒息般的尴尬。

梁晓岚的唇色苍白，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强撑着站起身，脚下却明显一软，身体晃了一下，只得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程昊脸色铁青，迅速起身走到梁晓岚身边，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视线，护着她往外走。

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缝隙，窃窃私语却并未停歇。

临出宴会厅前，程昊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方向。

程凯仍旧站在原地，唇角虽然在竭力维持惯常的弧度，但额角暴起的青筋，绷得极紧的下颌已经出卖了他。那种强行镇压翻涌情绪的沉默，比任何失态都更令程昊不安。

舞台上，主持人显然已经乱了阵脚，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各位……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刚才是技术故障……请大家稍坐片刻——”

可是，现场已是一片散乱。

程昀站了起来，俯身对林冠如轻声道：“抱歉，小如，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给赵叔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林冠如还未来得及回应，他已径直快步走向舞台，果断从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

“请大家安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