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让琪儿参与宴请之后再出发?”城墙之上,皇上一身朝服看着马车行进的方向,缓缓对着站在自己身边却又有些距离的皇后问道
“臣妾不过是想让她早点出发,早点回来复命罢了”皇后依旧温婉,滴水不漏
“画珊,朕好像不认识你了”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内,皇上薛云腾才转身望着着皇后说道
“陛下说笑了,臣妾还是臣妾,从未变过”皇后笑着答道,眼神却看向地面
薛云腾抬手想要去触碰画珊,可却在半空中止住,他无奈地将手放下,望着面前温顺贤良有分寸的人,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他早已失去
“你是在怪朕,怪朕变了吗?”
“臣妾不敢”画姗急忙想要跪下,这是她学会的礼仪,但只是跪到一半,一双手将她扶住
“敢或不敢,你都说了”薛云腾一阵苦笑,真的已经变了,曾经那个在自己面前嚣张,没有分寸的,听到自己说傻话会来敲打自己的画姗早已不见,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处处知礼有分寸的皇后
“可你知在这个位置上的艰辛吗?朕不只是父亲,丈夫,还是一国之主,要为所有民众负责,朕的意愿,谁来问过呢”扶起来他的皇后后,薛云腾立马将手收回来
薛云腾的话有丝颤音,画珊的心也随着一起颤抖起来,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面前的人不是九五至尊,只是一个青涩的少年,有心事渴望被理解
画姗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眼窝变得更加深邃,眉头总是紧皱还残留些许皱纹,头发添了许多青丝,变了
却又没变,还是那个心中有苦闷却无处安放的人
画珊终于迈向前一步,握住曾无数次紧握的那双手,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一直都在”
“画珊”薛云腾也终于放下架子,将他的画珊搂入怀中,此刻他们终于没有等级,只是两个相爱的人罢了
“但灵琪,她什么也没有”等到怀中的人平静下来后,画珊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一切,她还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求得些什么
薛云腾听闻后,用力抱紧画珊,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之中一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所以,这也是你所想要的吗?离开朕,离开这”
薛云腾的声音又回到往常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姿态,冷漠无情
“两年,只有两年,她不得不回来”
没有人可以离开,没有人
薛云腾松开画姗,独自走下城楼,唯留画珊一人停留在原地
画姗想起过往,那个牵着自己的手走过无数次台阶的人,好像早已随风消散
“到那时,就不会是你我意愿所能达到的”皇后喃喃自语,一滴泪也顺着眼角迎着风流出
曾经日日夜夜的伴读,高谈论阔也早已随着风一起消散
而在这里,在这围城之中,只是还残留着一丝爱,想要陪着再看一看,再走一段路
薛灵琪出宫,没有豪华的仪仗,只有一辆马车,行李只带了一些随身物品,其余的都打算去当地采买
随性的人员也只有三位,一位是习武的小爱,一位略懂医术的阿洁,还有一位知书达理的雨娇,这三位,也是一同陪着薛灵琪长大的人
在皇后的坤安宫中,人人都需要读书,在那个时候,没有主仆之分
小爱人长得高,但奈何头小,什么知识也看不进去。每日一到读书的时候便昏昏欲睡,直到她看到一些图画,里面的小人的姿势变化万千,后面经皇后的提点,才知道那是武功。自此之后,小爱便痴迷下去,日日夜夜抱着小册子照猫画虎的比划,虽然不成样式,却很开心。
薛灵琪见小爱不顾疲惫的练习,脸上也一直展露出读其他书的时候不曾有过的笑容,便求着自己的母后,给小爱找来一等一的高手,教导她练武。皇后自然应允,她相信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天赋,不应该因为身份而被荒废
小爱也不负众望,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一学就会,也让前来教学的师傅对皇后大赞小爱,称她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应该好好栽培
不过薛灵琪知道,其实这是因为小爱每天晚上趁着睡觉的时间,偷偷起床练习;有时候薛灵琪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坐在月光下,陪着她一起练习,虽然不及小爱的万分之一,但基本的防身术薛灵琪也略知一二
阿洁个头略小,但人很机灵,对待读书方面从不懈怠,但更感兴趣的是医药方面的书,皇后画珊也看在眼里。
在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皇后便让太医对阿洁进行指导;
在休假期间,阿洁也得到应允,能够随着一些太医出去民间问诊。太医曾拒绝过,认为女子
不应出去抛头露面,也曾暗地里请示皇上的意思,但皇上却下令随皇后的意愿来,太医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将自己所学授予阿洁
至于雨娇,是陪着薛灵琪一起读书,一起用功的人,每次薛灵琪犯懒,也是雨娇在一旁提点着
“公主,这里奴婢不是很懂”
也就是这样哄骗着,让薛灵琪在教导自己的过程中,巩固其所学,皇后见状,曾私下赞许过雨娇,想要给雨娇奖赏,但雨娇一一拒绝
“是公主聪明,奴才愚笨罢了”
至于皇后的宫里为什么会有武功秘籍以及医学著作等书籍,这也离不开皇后自身,她原本是是天一道长的弟子,自幼接触武学以及医学,还有天象以及各种知识。
也正是因为这些,薛云腾在能够在一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只不过,等到薛云腾获得自己所想要的一切之后,画珊只能作为女子被禁锢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之中,她也明白若想保护自己一世安全,最重要的就是审时度势,暂避锋芒。
她心甘情愿的做起了笼中鸟和金丝雀。但她从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会步入自己的后尘
她会尊重宫中所有人的想法,从不滥用自己的权利,坤安宫的每个人都能够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当然,这一切是在照顾好一切的前提之下。
但实际上,皇后从来不需要有其他人照顾自己,大部分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她曾以为创造出这样一个小天地就够了,只是安逸久了,就会忘记,危险总藏在身边人心中。
就在薛云腾要为薛灵琪指婚,薛灵琪晕倒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曾经自己所拥有的女子的自由是多么的重要。如果当时自己并没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现如今,她会不会还在和天一道长驰骋人间呢?可是没有如果,但她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如此。两年,或许能够给薛灵琪带来些许的改变吧。这是皇后决定奋力一搏的原因
出皇宫后,马车并没有着急的赶路,反倒是悠闲的在皇宫外的洛城里闲逛
”道长,我们要去往何处?“
”不着急不着急“天一道长看到一个驿站,急忙叫停马车,自己先冲下去,这冒失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比皇后还要年长的人
“这个道长,是不是骗人的”阿洁在一旁嘀咕道
“不得胡言”薛灵琪睁开眼睛,略带嗔意地看着阿洁
“可是我们还在洛城之中转圈,你看她,买了那么多吃的,那么多用的,而且花的都是我们的钱”阿洁拿着钱袋子,一张张数着银票,心疼地看着里面的银票又减少了几张
“原来我们阿洁是心疼钱了”雨娇一旁打趣道,这让坐在外面扮着男装赶车的小爱开怀大笑,而薛灵琪则捂住嘴角也在偷笑
“雨娇姐,我们要出去两年,什么都要花钱,结果还没出洛城,她就拿走好几张银票,也不知道会不会还给我们”阿洁将钱袋子握紧,在一旁气鼓鼓说道
“好啦,我们不还有很多吗”薛灵琪宽慰道
“可公主你的吃穿用度都要钱,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肯定要有计划呀”阿洁转着身体对着薛灵琪,语气略有些责怪道
“嗯嗯,辛苦我们阿洁,之后一切都要靠你”薛灵琪抬手拍打着郭阿洁的肩膀,安抚着眼前炸毛的人
阿洁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她们这一次出行只有这么几个人,连护卫都没带,行李也是少之又少。
皇上是想安排人护送,但皇后和薛灵琪全都拒绝,再加上天一道长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皇上只能被迫答应,给予一亮宽敞的马车,目前马车除了随身的行李外,都堆满天一道长买的物品,连马的身上都背负了一些
“走吧”天一道长终于回到车上,她丝毫没有顾及的敞开大腿躺在一边,让原本坐在那里的阿
洁嫌弃地起身,走向雨娇一侧
天一道长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走山路回贫道的住所,路途中可无住宿的地方,需要辛苦公主露宿野外”
“无妨,全听道长的”薛灵琪颔首,一如既往的有礼回复着
阿洁气鼓鼓的看着雨娇,盯着薛灵琪,但没有一个人理她,她只能掀开帘子望向车外
薛灵琪继续闭着眼睛休息,雨娇则略有兴趣的打量着天一道长,只是车内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天一道长躺在车内休整一番后,走出马车外,和小爱一同赶车
“不是,露宿野外”等到人出去后,阿洁眼睛瞪得老大,小声地开始抱怨起来,窗外的景色并未带给她安慰,反倒人一走火气又全都上来了
虽然她趁着皇后给予的假期外出学医的时候,不是没有露宿过野外,但如今,千金之躯的公主也要如此,她可不敢想
“不行,我得好好找她说道说道”阿洁卷起袖口,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阿洁,公主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呢”雨娇按住阿洁的肩膀,她虽然目前无法判断天一道长的为人,但薛灵琪什么也没说,她也曾耳闻皇后是天一道长的弟子,为了不让薛灵琪难做,她必须阻止阿洁
“雨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主呀,就是人美心善,从来不拒绝别人”阿洁疑惑地看着雨娇,怎么大家都帮着外人一起来欺负公主
“行了,夸我也没用,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为了父皇为了天下而出来的,走百姓之路才能懂得她们的艰辛”薛灵琪并没有真的睡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可你晚上本来就睡不好”阿洁撅起嘴巴,一副委屈的表情
“知道你担心我,但没事的,好吗?有问题我会向你们求救的”薛灵琪看着郭阿洁一脸的真诚,让郭阿洁也不好再做什么,只是内心嘀咕这,公主真是人美心善,要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一想到这,她的内心不禁开始惆怅起来
“好吧”采阿洁卸下力气,为现在,为未来都很担忧
雨娇看着阿洁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后,才放开抓住阿洁的手,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甩了几下手腕
夜深人静,车内的雨娇和阿洁靠着一隅安稳睡去,小爱刚拉开马车帘,薛灵琪就站在马车口
“奴婢吵醒公主,罪该万死”小爱见状,后退几步下车,跪在地上对薛灵琪面前小声说道
“好啦,是我自己醒了,赶车又守夜很辛苦吧,快进去睡睡吧”薛灵琪无奈地叹气,走上前将小爱扶起来,小爱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明明学武,没有学到洒脱劲,反倒将规矩都学来了
“可是公主,你一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让奴婢守着你吧!”小爱站起来后,急忙收回自己的手。对于小爱而言,自己能够在皇宫之中学习已是天大的荣幸,她也曾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自己要做的便是守护皇后和公主的安全,为了报答她们所给予自己的机会。
“不还有天一道长吗?你守着我,明天又谁来赶车呢?”薛灵琪指着火堆旁的天一道长说道,她知道小爱是不敢逾越规矩的,但她不喜欢这样
“这”小爱低着头还是没有移动脚步
“快去睡吧,还有你那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得改改了,我还没说什么呢”薛灵琪走到小爱的身后,双手轻轻将她往马车方向一推
小爱站在马车口,回望着薛灵琪,薛灵琪点了点头,张嘴道
“快睡吧”
“是”小爱行礼后便走入马车内
薛灵琪笑着摆了摆头,又重新走到篝火旁,坐在天一道长的对面,火光映撑着两人的面庞格外红润
天一道长早就目睹发生的一切,她对着薛灵琪笑着点了点头,而后闭上眼睛
“道长是有意绕路吧”薛灵琪坐下后,一改之前温柔的神情,反倒有些冷漠
“这都让你知道”天一道长嘴上虽回答着,但眼睛依旧紧闭
“虽然本宫从未出过宫,可洛城的地图却印在我的脑子里,今日我们从西门出发,本可直接往北先去粮食店,再往西去往成衣店,接着往南去往驿站,最后出城,可你却偏偏绕了一个大圈先去成衣店,然后是粮食店,粮食店出来后让我们又再次回到宫门才往南去往驿站”
“公主殿下记忆真好”天一睁开眼睛,觉得眼前的人可还真是有一点画姗的影子,但马上,眼睛中暗含的温柔不见,反倒摆出一个师长的严肃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