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刘亦心刚刚闭眼在思考的问题
她拥有很高的权力,但也可以说,她什么都没有,她身不由己,她要任由自己的父亲摆布,可是她自己呢?
刘亦心想要做的,是想要让薛灵琪找到她自己,之后该如何选择,也全都靠她自己
刘亦心明白天一所说的利用薛灵琪,在某种程度上,自己的帮衬,也是再利用,利用她的好奇,利用她的善良,为自己的生意铺平道路
所以,她要和薛灵琪保持好的互动,哪怕,哪怕心意无法表明
这是最好的办法
薛灵琪被刘亦心的话语感动了不少,心头像被温水浸泡着,又暖又涩,却又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与关切,追问道:“和我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
刘亦心从衙门回来后,就一直在想着应该要做些什么!她明白既然曾家和衙门沆瀣一气,那么他们也不会就此罢休
通过婉玉几日的观察,她也知道外面有人在监视着这个宅子
在若彤自曝身份之后,她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针对着她自己
那么,最好的办法不仅仅是将计就计,还要找到他们从不曾想过的证据
原本想要天一找到她的弟子的,不过因为这些人的身份都光鲜亮丽,有些是一些豪门里的夫人的贴身丫鬟或打手,有些自立门户是药坊的,也有些踏踏实实的传道
可是如果她们开始调查都会显得奇怪,所以刘亦心打断了这一思路
就在给薛灵琪准备吃食的时候,刘亦心也会多备一些,让婉玉给门口的一个乞丐,而这些食物里面,暗藏着他们丐帮的信物,希望他们能够帮忙调查被曾家欺压的女子
“你到底是做给我的还是为了给她们才给我的”薛灵琪将刘亦心的衣服拿给她,看着她自己穿上后忍不住在意道
“你猜”刘亦心打结的手停滞了些许,嘴角带笑看着薛灵琪
“我不要”薛灵琪白了一眼刘亦心,将手中的束带递给刘亦心
刘亦心不继续自讨无趣,继续说下去
利用乞丐,是因为他们数量之多,身份隐蔽,无人会在意他们出现在哪里,出现或许只是为了讨口吃的
也因为数量多,所以消息也会更加广一些
“他们为何会听你的呢?”薛灵琪好奇道
“这就说来话长啦”刘亦心穿戴整齐,也在薛灵琪面前转了一个圈,薛灵琪表示认可后,俩人才从内室里走出
刘亦心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个月牙状的玉石,上面还刻有“丐”的字眼
这是丐帮的信物,也得益于她在蜀地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是那人赠予给她的,后面她才知道,那人也算是丐帮里的长老啦
所以每日婉玉出去“施舍”食物的时候,就是信息传递的时候
刘亦心从收集到的信息知道,许多女子被邻里唾弃,被家族嫌弃,许多人想要轻生,但最终被一个叫做泰妍的人所救,生活在一个小村庄内
刘亦心便和天一计划,如何制造出假死的局面。那几日外出都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地方。
她们踏遍了城郊险峻的山岭,踩着湿滑的苔藓,拨开茂密的荆棘。最终,在一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处理想之地:一个陡峭的山坡,中间突兀地延伸出一块长满荒草的狭窄平地,平地后面,隐藏着一个被藤蔓半掩的、仅容一人钻入的山洞。
那日若彤故意靠近刘亦心,刘亦心点点头,若彤站在刘亦心身后手放在她的背部,刘亦心便故意大叫一声,沿着山坡滑了下去,然后自己躲在山洞之中
“怪不得那日若彤如此冷静,和灵之判若俩人”薛灵琪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奇怪,当时的自己只有伤心
“是呀,那几日我们在一起也全是商讨这些计划”
“也怪不得她不让我做主呢”
“做什么主”刘亦心给薛灵琪倒入一杯茶水
薛灵琪只是喝下茶水,沉默不语
“哦,公主殿下那么想为我做主呀”刘亦心挑眉道
“然后呢”薛灵琪又白了刘亦心一眼,这人,怎么总是得寸进尺
直到自己门口的小乞丐像只灵巧的山猫般钻进山洞,压低声音告诉她一切安全后,俩人才互相搀扶着,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在崎岖的山路上马不停蹄地赶往那个隐藏在偏僻山谷深处、被浓密竹林掩映着的女性聚集地。
可是一开始,她还是吃了闭门羹
那些简陋的茅草屋门窗紧闭,偶尔有警惕的眼睛从缝隙中窥探。所有人看着她的装扮——即便刻意弄脏了,料子也比她们好太多——都把她当成是曾家的人派来的探子。
“我不认识,不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的”门板后传来压抑着恐惧和愤怒的声音。
直到她敲响了泰妍的门,将天一送予她的玉佩递给泰妍
“等等,这个泰妍,也是道长的弟子?”薛灵琪侧目
“嗯”刘亦心点点头
“那为何,一开始不直接去找她呢”薛灵琪满面疑虑
刘亦心指着门外
“你们害怕被人发现”
“嗯”
“所以,当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后,你的行动才不会被监视”
“是”
“我也被你骗过了”薛灵琪眼里含泪嘴角带笑看着刘亦心
“下次,不会了”刘亦心拿出手绢擦拭着薛灵琪眼角的泪水
刘亦心站在泰妍茅草小屋那用竹篱笆围成的、长满野草的小院中,她言辞恳切,希望泰妍能够去说服那些人去指控。
“何苦让她们再揭露自己的伤口呢,没有人会相信的,她们还要被指责”泰妍一开始拒绝道
“可是,如果她们不作证,不反抗,那后面的人呢”
“我们顾不了那么多,我们只想好好活着”泰妍身边的人反驳道
“活着,你们管这样叫活着吗?犯罪的人逍遥法外,你们要避开所有的人,只在这里做着最不值钱的事情,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可是这样的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有没有意义,至少还是活着”泰妍被刘亦心话语中的尖锐刺痛,猛地转身,眼中燃着怒火,生气地扇了刘亦心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疼吗”薛灵琪冷不丁的一问,让刘亦心措手不及
“什么”
“我问你挨的那巴掌疼吗?”
“哈哈,还好”刘亦心摸着自己的脸颊,想要自己已经开始发烫的脸能够降下去一些温度
“难道你们不想光明正大的活着,活得更有姿态一点吗?这一次,是公主为我们做主,她也是女的,她会知道的”刘亦心想着薛灵琪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更加挺直了脊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更加坚定地劝说着。
“可是公主,又有什么权力呢!她和我们一样是女的,就会被排在这官场之外,她要是应付不了,该如何呢”泰妍背手而立
“我们去作证,就是可以的”刘亦心紧握着拳头
“她们是对的,我虽然贵为公主,却似花瓶一般”薛灵琪深深地叹了口气
刘亦心也犹疑过要不要这些话告诉她,但她还是选择了告诉
因为,薛灵琪想要觉醒,她必须一次又一次地知晓自己目前的境地,而不是活在那个虚幻的名头之下
“你可真是天真,去作证,这要怎么证明,难道你不知道,她们一开始也去告过吗?然后呢?你难道想不到后续的结果吗”泰妍恨铁不成钢
“可我知道,有人拿出了证据,只是被那个许大人给隐瞒了,但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是公主要彻查的”刘亦心也利用信息网知道为什么告不成功,也知道,她们其实还保留些证据,只是她们不想成为拿着证据去告却白白丧了性命之人
“我们不能再试试吗?说不定有好的结果呢”刘亦心放低声音祈求道
“可笑,能有什么好的结果,公主和那曾家不就是亲戚吗”
“可是她不一样”刘亦心紧攥衣角,极力想要证明薛灵琪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她代表的,就和那群人一样”
“谢谢你”薛灵琪又泪眼婆娑地看着刘亦心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们人美心善的公主殿下做这些都不在话下啦”刘亦心夸张道,这也让薛灵琪破涕而笑
“可别给我带高帽”
“有吗?公主殿下有高帽吗”刘亦心装傻道
“谢谢你”
“我们谢谢你才是”
“或许真的会不一样”刘亦心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女乞丐突然插话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刘亦心惊喜地看着身边的人
“皇上给了密令给公主”那名女乞丐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泰妍的内心有些动摇,如果皇上要来参与此事,说不定真的有变数
刘亦心立即对着泰妍,也对着所有或明或暗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姐妹们,深深一揖,俯身抱拳说道
“如若各位愿意指认,我愿帮助各位生活得更好”
门外早已聚集了许多人,有人站在门口大喊道
“如何活得更好”
“现在城里流传一个刘公子手中有大量珠宝,而这个刘公子就是我,我想在城里开一家珠宝店,我会给你们提供工作机会,让你们赚取更多的钱”刘亦心转身面向门口
“可是回到城里呀”有些人开始面露难色
“我不是很想回去”有人摇头道
“那我会再为各位找到更多更好的生计,不然各位在忍受贫苦,让各位可以更加肆意的活着,这是我的保证”刘亦心点点头,思索片刻回复着
“刘小姐丝毫不介意我们不干净了”有些人质疑刘亦心的目的
“不干净的是他们,再说,有你们才是我的荣幸”刘亦心斩钉截铁地打断,声音清亮有力,目光灼灼地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悲伤、或犹疑的脸
“为何”
“或许因为有你们,我们才可以让更多的女子不被此等观念束缚,你们能来,不仅仅为了你们,也是为了万万千千的她们”
“所以,你要做的,是为了所有人”
“嗯,不仅仅是她们,还有每一个女性,都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也包括我”
“是包括你和我”刘亦心举起杯,对着薛灵琪示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