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琪仔细端详这些农户,明明是粮食的生产者,一个个却全都是面黄肌瘦的
有一些人,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没穿,男女大多只是一些破烂的衣服穿在身上
小孩子也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在地间跑动
“本宫只怪,自己做的太晚了”
“公主愿帮我们拿回土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刘亦心从小丛那里得到消息,土地已经还给了农户
她马不停蹄地赶往种植的地方,敲响一间农户的房门
“请问”黄土堆砌的房子,用一些茅草盖住
“请问是石师傅家吗”刘亦心敲响房门,可门并未掩盖,缝隙里都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是,何事?”一个瘦弱的人站在门口,充满戒备地看着刘亦心
“听闻你家娘子病了,这是大夫”天一帮刘亦心找来自己的弟子
“为何要帮我们”石师傅后退了些许,他不相信眼前这两个女子
“想和您谈笔生意”刘亦心依旧恭敬,没有一丝架子
“什么生意”
“我想买你家的地”
“又要和曾家一样吗”石师傅虽然鄙夷,但他真的很缺钱来给自己的娘子治病
“非也非也,你家六亩地,每一亩地我出一两银子,你如果愿意耕种,每月我会给你1两银子作为报酬,但你需要按照往年的标准给我种好作物,如若不达标,我就不会再继续雇佣你了”
“那税收怎么办”石师傅有些心动,毕竟每个月自己都能获得报酬,而不似之前,要苦等收获,哪怕有了收获,粮食,金钱也不够一家人生活
“全部我出”
“还有这等好事”石师傅将门打开了些许,但他手中还握着一把菜刀
“文书我也已经备好,如果你愿意,签上名即可,我会邀请你去县衙做备案,之后税收就完全收不到你头上了”刘亦心让婉玉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到石师傅的面前
“可是,你为何要做这些事情”石师傅接过来,仔细翻看,上面的条件和刘亦心所说的的确一致
“不需要知道,但至少,以后你会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是吗?如果超出平均产量,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真的吗!真的不需要我给税收,每个月还给我钱”石师傅心动了些许,如若是这样,自己也不在如此困苦,至少,自己的家人不用再受苦了
“嗯,真的”
“那我娘子的病”
“就当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看你如何考虑”刘亦心让大夫上前一步
“我签”石师傅将门打开,让大夫进去
至少,自己不会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不好啦”有个人跑着跑着摔倒在地上,倒在薛灵琪的面前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呵斥道
“又有商人,来收购土地,她去了石师傅家”那人指着后面的房屋疏导
“什么,又来,这些商人”
“怎么这样”
“ta知道石家有个病弱的娘子,故意的吗”
大家都在愤恨不平,薛灵琪开口道
“或许,让本宫去瞧瞧呢”
“也好,请公主殿下为我们做主”
薛灵琪被众人带领着来到石师傅家的门口,这是村里的秀才,却就不中举,但也因为有学问而成为种植的一把好手,故被称之为石师傅
“石师傅,你别被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给威胁了”村里的人在门外喊道
“利欲熏心,是说我吗?”刘亦心嘴角含笑走了出来,可是看到来人的时候她却愣在原地,嘴角的笑容逐渐隐秘,她此刻只想逃避
“怎么是个女子”
“是不是就是那个城里传得正盛的刘掌柜”
“她不是公主的人吗”
“公主,怎么”大家都露出疑问的表情看向薛灵琪
一声声质疑传进薛灵琪的耳朵里
她记起这几夜里,小丛姑娘的汇报
“今日刘掌柜分别和xx、xx、xx姑娘去到了烧窑场、平乐坊等地”
“刘掌柜,看起来好像很开心,至少,她和那些姑娘们都是有说有笑的”
她想起刚刚农户们的哭诉
“一年到头的收成,最终成为那些商人的嫁衣”
“没有自愿,只有强占”
“甚至连工钱也不曾见过”
“好几个孩儿都被饿死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饭都吃不起,又怎么买衣,怎么看病”
所有的话语涌入薛灵琪的脑海之中
质疑声,让她更加愤怒地看着刘亦心
薛灵琪提起裙角,快步走了过去,手掌还停留在空中,可是清脆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你在干什么”
刘亦心捂住自己被打的脸,也没有抬起头看过薛灵琪
“农户以地为生,你瞧瞧他们的处境,再看看你的着装,做这一切之前,你可否将人命、百姓的福祉当一回事呢”
“所以,殿下也认为,我是个利欲熏心的商人么”刘亦心冷笑道
“你怎可假借我的名义行此招摇撞骗之事,我”薛灵琪的手又要落下,可刘亦心却没有丝毫的躲避之心
薛灵琪将手愤恨一甩,背过身命令道
“本宫命你将土地归还于农户,不得参与任何土地的交易”
“恕难从命”
薛灵琪转过身想要指责刘亦心,却看到刘亦心挺直自己的腰杆,站在薛灵琪的面前,面对着众多的农户说道
“如果大家对我的土地收购感兴趣,可以问问石师傅,我随时在码头恭候各位,又或者,差遣人来告知我一声也可”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看过薛灵琪一眼
“刘亦心,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薛灵琪喊道
刘亦心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
长史看向薛灵琪,不知是否要将刘亦心拿下
薛灵琪没有任何举措,她又重新面对着农户们
“大家,如遇强迫,全都可以来衙门找本宫,本宫定会为你们做主”
“石师傅”司马立即唤来这个被叫做石师傅的人前来回话
“是”
“她可有强迫你”
“回禀公主殿下,回禀大人,小的没有受到任何的强迫,她还主动承担税收,替小的医治好自家娘子,还承诺每月还给我一两银子让我耕种”
“什么,那么好,没骗你吧”
“我还是识字的,这是文书”石师傅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刚刚签好的文书
司马接过来,呈了上来,雨娇接过,替薛灵琪展开
薛灵琪心下一颤,竟然和石师傅说的一致
只是,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
“如此甚好,只是,她为何要那么做”薛灵琪心中不解,刚刚给她的一巴掌,是不是太过分了呢
“正如石师傅所言,本宫还是那句话,如若有人欺压,尽管来衙门告知本宫,一切本宫为各位做主”
“谢公主殿下”
薛灵琪坐回马车之上,她看着自己那发红的手
当时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土地
她却一句都不和自己解释
为何
这几日全都不理自己
为何
薛灵琪握紧自己的手心
谁说打人者不痛
现在也切切实实痛在了她的手中心中
刘亦心回到码头店铺,她挽起袖子,又和大家开始干起活来
等着安阳来找自己的时候,又同她去到段师傅家,给段师傅送酒,看着安阳在旧船只上操作
如此往复几日,皆是如此,她从来都没有回去府上过
一日
“诶诶诶,你们干嘛”
段师傅出来看着安阳的动作,有些气急败坏
“我想,把这船建好”
“你会吗?你就建”段师傅嘴中嫌弃,但眼神却有了些许光亮
他看着被重新弄好的地方,竟和他所想象的一致
他惊奇地看着安阳,在那新修补的地方走走停停,不停感叹道
“好,很好,非常好”
“那段师傅,能够收她为徒了吗”
段师傅的内心早在这几日就开始了松动
一边是美酒的供奉,让他知道这几人,一定很有钱
一边是天才的展露。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能够修缮成这幅模样,尽管还有些不足,但只要稍加点拨,一定会出类拔萃的
如果能够有这样一个徒弟,声名远扬或许不再是梦想了
还有一个是,刘亦心和他喝酒时候的劝说
“你说,除了我们是女子之外,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呢?”
段师傅仔细思索,他找不到答案
也没有答案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自己也就这样做了
可是,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也没敬茶,说什么收徒呢”段师傅将头颅高高扬起,撇向一边
刘亦心用手肘戳着安阳,安阳立即明白段师傅的意思,单腿跪在他的面前,拿起刘亦心递给她的酒壶
“徒儿安阳敬师傅一杯”
“好”段师傅接过安阳的酒,喝下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叫什么”
“安阳”
“那个郡主”
“正是”
段师傅面露难色,刘亦心赶紧说道
“现在你都是她师傅,哪有什么郡主不郡主的”
“可前几日,我”段师傅感到一丝后怕
“有发生什么吗”刘亦心看向安阳
“没有,有的只是,师傅对弟子的考验”
刘亦心又一次回到店铺之中,看着逐渐完善的地方,心里也终于卸下一口气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靠着门框就睡着了
薛灵琪每晚都等到很晚都才睡,每次她们问她还在等刘小姐吗,薛灵琪总会将头撇开,气呼呼道
“谁在等她,没人等她”
哪怕在衙门,她也一直在等着农户和刘亦心一起来呈交文书,让官府作证,她就有机会可以好好和刘亦心说说话
可是,刘亦心从未来过
一直都是婉玉在代劳
是夜,长公主敲响薛灵琪的房门
“灵琪,你俩,还没和好吗”
“是她不来找我解释”薛灵琪委屈巴巴道
“可是,灵琪,为何你不能去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