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上前一步,礼貌道:“在下是苏家排行十二的苏恒,字蓝骞,见过唐公子!”
观晨点点头:“很好,是你小子没错了。你给我听好了,你虽然顶了我妹妹未婚夫的名头,但你不准在我在的时候欺负我妹妹,听见没有?”
苏恒拱手一礼:“谨遵唐公子教诲。”
我听观晨所言大为窘迫,这次观晨能够顺利摆脱牢狱之灾,毕竟有苏恒的功劳。观晨对苏恒说话如此不客气,我一时有些过意不去。
我只好出言提醒观晨:“喂!差不多就行了!你该出发了!”
旁边等候的狱卒看看日头,走上前来与观晨低声说了几句。
观晨并不理会狱卒,依旧对苏恒喊话道:“苏十二!你要是不喜欢我妹妹,就尽快找你家长辈到我家退亲,我妹妹不急着嫁人,倒是你不要耽误她的青春年华!”
观晨还想说些什么,失去耐心的狱卒直接动手将观晨拉走,观晨不得不被拉扯着向前走去。
观晨的身影愈发远了,直到成为天边的一个小点。
太阳升起来了,观晨离开了。
我吸吸鼻子,空气里属于冬日的冰冷味道呛进嗓子眼里,凉得我一个激灵。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映入我的眼帘,掌中摊开一方干净的手帕,手的主人是苏恒。
冬日冷风迎面吹来,我这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
我接过手帕,将帕子打开覆在脸上,把脸上的泪水大力揉搓掉。
放下手帕,我转身对苏恒故作平静道:“帕子已经脏了,下次见面赔苏公子一条新的。”
苏恒说:“好,不日在下会出发去地方任职,到时唐小姐送我一块亲手绣的帕子,可好?”
我说:“好是好,只要苏公子不嫌弃小女的女工水平就是。”
苏恒听后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我带着莲知率先走下城楼,苏恒和他的随从紧随我后。
在城楼阶梯拐角处,我看见一个从头到脚笼罩在长斗篷里的女人。我觉得女人的身形很是熟悉,但瞧不清女人的面容,一时间也想不起女人的身份。
我走到自家马车旁边,偏巧碰见了方才城楼上那个穿长斗篷的女人。
女人策马路过我的身边,寒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小半张脸庞。
我立刻认出女人是谁,当下飞身抢上前去,拉住了女人的马缰绳:“玉笙女官!”
女人赫然是太后永寿宫中的大宫女玉笙,她见路中间忽然多出一个人,惊吓之余不忘勒住马缰:“吁——”
待玉笙看清来人是我,她翻身下马,对我恭敬行礼。
玉笙的神色中流露出些许慌乱:“见过唐小姐,奴婢行路焦急,没看清路上有人,不知可否有伤到您?”
见苏恒朝这边探头探脑,我先是对苏恒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对他下了逐客令:“还请苏公子先行一步,小女眼下有事处理。”
见我出言请他离开,苏恒收回探究的目光,转身上马离去。
等到苏恒离开,我抬头看向玉笙,毫不客气地质问她:“玉笙姑娘可不要说,您一大清早来这泔水桶和送尸车出入的偏僻城门,是前来散心的。”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玉笙淡然以对:“唐小姐既然知晓奴婢前来所为何事,就不必再明知故问了。”
玉笙是宫中女官,自然一副伶牙俐齿。我不禁哑然,为着玉笙的坦然态度。
我只好直白询问玉笙:“我先前去兵部探望兄长时,当值的狱卒多嘴告诉我说,早在我来之前,就有位女子曾来探望过兄长,这位女子可是玉笙女官?”
玉笙不置可否,她说:“那是奴婢与唐侍卫之间的事,唐小姐年纪还小,奴婢不便与您多言。”
听见玉笙言辞间将我当成小孩子,我凝视玉笙片刻道:“玉笙女官若是现在不想同我说,那下次您见到的人,就会是我母亲了。”
玉笙垂首沉默,她娥眉浅蹙,姣好的面容上浮现迟疑。
片刻后,玉笙说:“唐小姐多虑,奴婢与唐侍卫之间并无瓜葛,烦请您不要多心。”
我冷笑一声:“好一个‘并无瓜葛’,既然玉笙女官说,同我兄长没有瓜葛,那女官为何又要来送我兄长流放离京?”
玉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说:“好,玉笙女官,既然您不说,那就由我来说。都说旁观者清,我看得出我家兄长对您有意,而您说与我兄长仅是点头之交。”
“既是如此,您留在永寿宫中,做好您的太后心腹女官就是。我家中今时不同往日,我兄长如今经不起招惹,若是被旁的人讲,他唐冉与太后心腹女官有私,我只怕兄长会受到惩罚。”
对玉笙说完这些话,我扭头就走。
我一直不喜欢后宫里的女人,她们说话做事永远藏着弯弯绕。
比如眼下的玉笙女官,嘴上说不喜欢观晨,可她还是在观晨入狱后去探监,在观晨流放时又排除万难出宫相送。
此刻我想起令颜曾对我说过的话,后宫里的事,是从来不需要清楚明白的。
我心里补充令颜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因为后宫里的人们都爱口是心非,所以她们从来不愿活得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