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月初,这天我吩咐云含,由她去王家询问,观晨是否有新来的家书。
我事先叮嘱过莲知,最近不要再去王家。既然她不喜欢王家六哥哥,那就要离他越远越好。
王伯伯的正室夫人剽悍名声在外,王家伯母格外在意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她寻遍京中媒人,势要为她两个儿子各自寻到好亲事。
平日里王伯母对家中婢女管束极严,她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们让婢女勾搭了去,再惹得旁人闲言碎语。
谁知,莲知对王六避而不见,王六却要自己找上门来,还多次差人送礼物给莲知。
莲知态度坚决,王六前来拜访,她一概推说不在,王六送的礼物她一律退回。
这些事情我看在眼里,心里忧虑渐重。
似他王六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找莲知,莫说王家伯母会不会发现此事,就连母亲和碧盈都能看出端倪。
正当我犯愁、要不要由我出面去找王六说清楚时,王伯母倒是先找上门了。
这天晚上,一个护院急匆匆跑过来,说王家夫人来了。
护院还说,王夫人冲进门就说要找莲知姑娘,她气势汹汹,门口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根本拦不住她。
我心道不好,我顾不得母亲在旁看着,提起裙摆跑出门去。
大门口闹哄哄的,王家伯母在大声说着什么,莲知跪在她面前以额触地。
不等我跑上前去,只看王家伯母拉起莲知,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莲知被打得趴伏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我心急之下拼上前去,管他什么长幼尊卑,直接推了王家伯母一把,大声质问她道:“你打我的侍女做什么?”
“宁宁,休得无礼!”母亲自远处而来,她厉声呵斥我。
母亲坐在新订做的木质轮椅上,由碧盈推着过来。
王家伯母见到母亲,总算收敛嚣张气焰:“唉哟,思棠你可来了。你快来评评理,你府上婢女有个叫曲莲知的小狐媚子,将我家洵儿勾得茶饭不思、神魂颠倒的。”
王伯母口中的洵儿正是王家六哥,他大名唤作王洵,还未取过字。
王家伯母打了莲知还要恶人先告状,我当下大为恼火。
我如今不再是冲动性格,观晨毕竟还在王家二哥麾下从军,我得顾及观晨的安危。
我扶起地上的莲知,把莲知交给云含照顾。
我在心里权衡再三,转身面对王伯母:“王伯母,您与其来我家中闹这一通,倒不如回您家问问您的好儿子,为何我的侍女再三拒绝他,他还是对我的侍女死缠烂打!”
听我如此说,王伯母还不乐意起来:“凭这小狐媚子的卑微身份,我儿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倒好,居然还要拒绝我的儿子?”
我听得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耐下性子反驳王伯母说:“王伯母,我的侍女有名有姓,她叫曲莲知。她不曾勾引过您的儿子,是您的儿子非要钟情于她,所以您不能叫她小狐媚子。”
“哼,”王伯母气哼哼的,“我可以不与你这婢女计较。但是宁宁,你这婢女月月来我家报道,她不是为了勾引我儿子,那是为了什么?你可别告诉我说,她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样,却当真是个衷仆,来我家只是为了替你和你母亲送信到乾州给你兄长。”
我舔舔嘴唇:“如果我说,莲知去王家,当真只想询问我兄长的书信,王伯母又该当如何?”
这时母亲来到我身边,她眉头紧锁道:“宁宁!当着王伯母的面,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一个侍女而已,王伯母打便打了,你莫非要王伯母给莲知赔不是吗?”
我梗着脖子道:“女儿只知道,人做错了事就要赔不是。莲知是我的贴身侍女,王伯母打了她,就是不尊重女儿。”
“够了!”母亲喝止我,抬头对王伯母赔了笑脸:“思棠教女无方,让姐姐看了笑话,姐姐别放在心上。我家观晨还在他王家二哥麾下从军,有劳姐姐多对您家儿子说些好话,争取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早日在军中混上一官半职。”
王伯母得意的哼声:“思棠,你家中还是你明事理。不过你要记得管教好你的女儿,让她不要对长辈大呼小叫!”
听罢王伯母所言,我气得暗自磨牙。但母亲摆明一副息事宁人态度,我不能如何。
我心中忿忿,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莲知走到我的身边,她悄悄拉住我的衣袖,又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理会王伯母。
我看向莲知,她捂住半边脸不肯放手。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造成今晚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姗姗来迟。
王家六哥王洵疾步行来,他面对王伯母直挺挺跪下:“母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以后一定听从母亲安排,不再忤逆母亲,求您放过莲知姑娘。”
王伯母满面愁色,她对自己的小儿子恨铁不成钢道:“洵儿,你在这里跪什么,还不快起来?你为了一个卑贱的奴才,怎么可以随意下跪求情?”
王洵不为所动,他膝行几步来到我母亲面前:“唐家伯母,今日之事过错皆在我一人,望您不要责怪莲知姑娘。”
不等母亲说什么,我抢先叫住王洵道:“王家六哥哥,看在我们唐王两家相识多年的情分上,今日算是我唐映求你,你若是真心想要莲知好,那你就离她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来招惹她。我的侍女只有一条命,禁不起你们母子二人这般折腾。”
我拉下莲知捂住脸的那只手,王伯母一巴掌打肿了莲知半边脸,莲知白皙的脸蛋上留有清晰指痕。
见到莲知脸上惨状,在场众人皆吸了一口凉气,王伯母心虚地后退。
王洵上前几步,他抬起手,想要靠近莲知。
莲知迅速躲到我的身后,怯生生唤了句:“小姐。”
我立刻将莲知挡得严严实实,警惕地看向王洵:“你做什么?”
王洵只好停下脚步,他收回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改为拱手一礼:“莲知姑娘,以前的事情对不住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打扰姑娘半分。日后若有违背今日誓言之处,还请姑娘责罚。”
说罢,王洵拉上尚有不甘的王伯母离开,剩下我家的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母亲叹了口气,说:“很晚了,都散了罢,各自回去。宁宁,莲知是你房中的侍女,此事你看着处理。”
见母亲发了话,我拉起莲知忙不迭回房。
云含打来一盆水,她轻手轻脚地给莲知擦拭伤口,莲知还是痛得吸气。
我听得红了眼圈,我让云含退下去,自己给莲知上药。
我说:“莲知,你一定很痛吧?痛就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