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火锅里浓郁的汤汁在随着炉火咕噜咕噜地冒,一直关注牛肉鲜嫩度招呼大家吃生怕煮老的李鹭也放下了锅里翻滚的肉片盯着言澜幽怨地看。
显然她也不知道,而且她还是律所合伙人之一。
言澜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也不发怵,右手扶上左手手背转了转戒指,慢慢悠悠说,“都十来年了。”
“十来年……言律你结婚这么久了?”温以周半是好奇半是吃惊地问道。
“嗯”言澜旁若无人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被氤氲水蒸气隔开的言澜隐约笑了一笑。
但是都十来年了。我当初跟着她做事时,一次也没有见过她爱人,甚至都没听她提起过。况且如果有家室,为什么一直和左栗姐住在一起?那个家我甚至都没有看见其他人的生活用品。
可如果是离婚了……为什么她聊起那个人声音会如此温柔还带着些许的缱绻。
“澜姐……你这隐藏得有点太深了吧”胡欣先反应过来,起身走到言澜身边给她掺茶,故意埋怨道,“所里大家都不知道。”
“左栗知道。”
言澜坦然应对,语气里还带着一霎轻快起来,有种小孩子早早写完作业的得意。
只是这得意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好几个人的白眼。
我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确实,要是栗姐都不知道,那就真厉害了。
也就真诡异了。
“言律可以问问,你爱人他是做什么的吗?”齐思好奇道。
“他是个摄影师。”
“难怪……”我下意识地出声讷讷道。
我骤然记起来言澜和左栗的新家在客厅电视的旁边有面不太大的白墙,她们做了五层镶墙的木头的搭板,搭板上整齐放了好多镜头和好几台照相机,都用透明的防尘罩盖着。
当时我还在想师父平时又不怎么照相,怎么搬家后突然买了这么多摄影器材,还专门找面墙来放。
原来是她爱人的。
“什么难怪?”李鹭听到我的自言自语转过头来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点事。”
“那言律你什么时候让他给你拍拍照片,你在朋友圈发发嘛”胡欣笑道。
饭局渐入佳境,大家都不自觉随意起来。
李鹭也跟着说,“就是,我从来没看见言律发照片。”
“不严谨”我突然出声否定道。
“什么?”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有意慢条斯理夹了块炒年糕到碗里,然后才转头望着言澜处笑道。
“证件照和合照,我师父还是有发的。”
“哈哈哈看看啊,小林学坏了”杨燕用抓筷子的手笑着指着我打趣道,“胆子都大了。”
“你们还都知道呢”言澜抿了口茶,“我们坎坎都被你们带坏了……”
“言律这护短哈哈哈。”
听着大家的调侃,师父她没有再解释全是承接了下来。
而在这些声音中,易珉的关注点却到了其中的另一处。
“坎坎?什么坎?”她问道。
律所知道我小名的除了栗姐、师父,还有的李鹭她们几个听过她们这样叫我的前辈,但平时大家知道归知道,一般还是叫我小林或者林律。而其他人,毕竟平白无故我也不会介绍起自己的小名,所以即使跟在我身边做事的温以周也不清楚。
见大家都表现出好奇的神色,于是我放下筷子主动解释,“坡坎的坎,我小名。”
“林律单字一个岸,为什么不叫岸岸?”齐思也插入了话题。
为什么呢……其实我也问过好几次这个问题。
第一次是在我读幼儿园的时候,父亲教我写名字,在教了我大名后,又教我写了小名。那是我第一次学会了写“坎”,虽然当时写字都是照葫芦画瓢,比划都不分明。我一边描摹一边问他为什么我叫坎坎。他告诉我,因为坎坎听起来很可爱。
第二次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当时老师要求写作文,主题是“我的名字”。我因此拿着本子去问他们,父母和我解释完大名又告诉我小名取作坎坎是因为坎为离卦,我五行缺水。不过什么八卦五行那个时候我听得不知所云,最后没写上去。
第三次是在我读中学的时候,那次的起因我不大记得清,可能是知道了好些同学的小名觉得自己的名字本来叫两个字就比人家三个字的随意了些,小名还这么土里土气,就起了兴致想换一个,然后得知了这个名字的又一层含义……
“因为我爸妈在我出生的时候找了个算命的,他告诉我爸妈说我这辈子命里有坎,多叫叫说不定以后坎就叫没了……算是以毒攻毒。”
“倒是有趣”杨燕紧接着失笑道,“早知道还有这种说法,我该给我儿子取名哭哭,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像谁,小哭包一个。稍微没弄好,他就哭得跟个大河决堤了样,哄都哄不住……”
杨燕家的小孩以前抱来过所里,确实如此,众人于是哄堂大笑。
聚会结束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言澜姐说要去机场接左栗姐。温以周她们说好不容易调休结束,明天可以休息要约着在外面再逛逛。我瞧着杨燕她也要坐地铁,和她一起进了地铁站,打算先回去休息。
路过三医院,我发了个消息给终晚。
她并没有回我,我也不着急。
毕竟今天晚上她要值班后天才能回家,想来也是在忙。
杨燕家和我家不在一个方向,没两站就分开了。她去换乘其他线和我道别,我则左手拉着拉环右手拿着手机心不在焉,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撞见面前坐着的人下车,得个空位。
没想到只过了两站就真让我遇到了。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饭桌上的“推攘”变成了现实——师父她发了一张极具胶片质感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两只穿着白衬衣戴着同款素戒的手,一上一下握在一起,放在本皮质的英文书上。书的标题被挡住了,看不分明。但书封四周银白色的藤蔓围成的框,依旧透露出了一股古典的美。
我合上眼脑海里一下就浮现了穿着羊毛大衣的言澜姐在落地窗边拿着书的画面。只是我想不出,另一个和她站在一起的人长什么样。
都说见字如面,我头次见言澜两字就是在纸上。
她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在现在提笔就忘字的环境下,瞬间就夺取我的目光。后来,我在她手下学习,也是因此才开始重新找字帖来练字。
也不知道她和她的伴侣是互补还是差不多性格呢,我有点好奇。
而和我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言澜姐照片发出产生的效应是轰动性的,我看着朋友圈下面密密麻麻的点赞ID和长到数次上滑的震惊、恭喜、打探评论几乎可以想象下飞机得知此事之后左栗姐翻白眼的表情。
「下班了?」
终晚的消息框在最上面弹出来,于是我打完评论退了出去回话。
「在回去的地铁上。你呢,忙完了?」
「嗯,可以歇一会儿,正准备吃苹果。」
看着终晚发来的苹果特写照片,我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接着打字道,「我忽然想起之前我在网上看见的一个关于苹果传闻」
「传闻?」
「说什么值班不能吃芒果要吃苹果」
「那确实,苹果平安事情少,芒果繁忙事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