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来的人更多了。
有个穿素色衣裳的姑娘,独自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菊花茶,并作一碟山药盏,慢慢地吃了半日。她不怎么抬头,只偶尔望向窗外时,发一会儿呆。
临走时,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压在茶盏底下。
覃娘子收拾桌子时,瞧见了,忙不迭地拿给顾青岑。
那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小字,笔迹清秀,墨迹尚新:“我娘说,她年轻时,也想像您一样,可惜没这机会。我替她来吃一次。”
顾青岑将那字条折好,收进袖中,面上没说什么。可翠竹站在一旁,分明瞧见她,转过身去时,抬手在眼角飞快地抹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去瞧书案上的账本。
还有一位夫人,带着丫鬟来的,点了一桌菜,却没怎么吃。她坐在那里,翻看菜单,翻了许久,最后将顾青岑请了过去,低声问:“顾掌柜,你学堂里,还收人吗?”
顾青岑看着她,见她穿戴不俗,不像普通人家,便多问了一句:“夫人是替谁问?”
那夫人叹了口气,说:“我娘家有个侄女,命苦。嫁人三年,丈夫没了,婆家容不下她,整日不是打,就是骂。她偷着给我,递过一回信,说想寻个去处。我如今见了你这学堂,便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寻条出路。”
顾青岑闻言直接点头:“能。你让她来,先住下,旁的事慢慢再说。”
那夫人真听见顾青岑,点头应下,眼圈登时便红了,忙不迭地连声道谢,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
临走时,她又折回来,让覃娘子多包了几样点心,说是带回去,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顾青岑笑着应了,也不点破。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托辞罢了。瞧那夫人穿戴不俗,家中怎会短了家中孩子,这几块点心吃?不过是想借着买点心,多留些银钱,替那苦命的侄女,尽一份心罢了。
顾青岑让覃娘子包好点心,又多添了一盒桂花糖,说是送的。那夫人推辞不过,接了过去,临上马车时,回头看了顾青岑一眼,那眼里有感激,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到了第五日,就连赵墨书和赵凌宜竟也一块来了。
赵墨书甫一进门,刚瞧见顾青岑,便笑着扬声道:“我今个儿,可是名正言顺来的。我母亲说了,既然侍郎夫人,都去了,咱们家若再不去,倒显得心虚。她还特意嘱咐我,多买些点心,带回去,给家中老太太,尝个鲜。”
赵凌宜则拉着顾青岑的袖子,往边上带了带,压着声音道:“你听说了吗?这几日京里都传遍了。有人说清王妃的酒楼快倒了,结果你这儿,非但没倒,反倒被一群闺秀,给撑起来了。有人骂这是‘阴盛阳衰’,也有人拍手叫好。我听说康王那边的人,气得够呛,可又不好明着管——总不能拦着各家女眷,出门吃饭吧?那成什么了?连饭都不让吃了,他们还讲不讲王法了?”
王娘子在一旁听了,扑哧一笑,接话道:“他们拦不住的。我们又没犯法,就是来吃顿饭。可这顿饭吃下去,却比什么话都要响。他们越是拦着,咱们就越来。来的人越多,他们的脸,就越黑。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几时。”
赵凌宜拍手道:“就是这个理!我今日回去,还要拉我表姐来。她早想来,就是胆子小,没人陪着她,不敢出门。我说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顾青岑就在这楼里坐着呢,谁来闹事,先过她那一关。”
顾青岑正提着茶壶过来,给她们添水,闻言笑骂了一句:“你倒会给我揽事。合着我是那高个子?”
赵凌宜冲她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谁让你长我几岁呢。”
几人正说着话,门口又进来两位。
走在前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穿一件秋香色褙子,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娘,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便是姐妹。前头那位年轻妇人神色有些拘谨,进门时脚步慢了半拍,眼神先往堂里扫了一圈,见坐着的多是女客,才稍稍松了口气。后头那位小女娘却大大方方地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嘴里道:“姐姐,你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崔娘子极擅察言观色,一眼便瞧出,那年轻妇人的不自在,忙迎上来,将她们引到一张,靠窗清净的桌边坐下。那小女娘拿过菜单,也不看价,刷刷地就点了几样点心,又替她身旁的姐姐,要了壶玫瑰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