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兰只教过他,不管对谁,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以及绝对的礼貌,这样子才像一个高雅的绅士,才像那些“高材生”。
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进行反抗,又该如何反抗。
遇到了自己没法解决的事情只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挨骂,低头赔罪,说下次会做好。
他麻木了,不管变得多厉害成绩多好,也只能低声下气地看别人眼色,看李翠兰的眼色……
罗志清被砸这一下很滑稽,全班上下却没有人笑,他们的目光冰冷、沉默地聚焦在这个“主角”身上。
“你、你叫什么名字?竟然敢打老师!我要上报处分你,我要让学校开除你!!”
秦子恒夸赞林初夏做得太棒了,听到罗志清要开除他女神,第一个不乐意,跟着把自己桌上新买的橡皮擦扔过去。
“你要开除谁呢?”秦子恒站起来插起腰,将自己的气场给足,“你个小登,当个老师给你当出优越感了是吧?你以为你是校长啊。我们还要告你针对学生呢,我们要开除你才对!”
众人异口同声:“开除你!开除你!什么破老师嘛……”
班上很多正义感爆棚的同学纷纷加入了林初夏的阵营,一致向外,维护老班,维护他们班的志气。
罗志清还没见过这阵仗,他教书有九年,教的学生都是乖乖的学生,说一绝对不二,骂他绝不反驳。
冯成教出来的这群什么魔神?!
他有点慌了。
“你、你们!!”
罗志清的后台很硬,就算如此,一群人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他都清楚,一群人闹起来上头肯定要查监控。
声音再大一点,旁边的监考老师一定会过来看怎么回事的。
他憋下一肚子气,将陆清辞的答题卡重重拍回桌面,也不管答题卡有没有折痕。
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声道:“行……行了!没作弊就没作弊,你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安静!都坐下来继续考试。”
“啧。”林初夏站不住,看着低头看不清表情的陆清辞,走过去拍拍坐在两人之间的人,“你起来一下。”
那个人起来给林初夏让位置,林初夏长腿跨过椅子,走到陆清辞面前,双手直接将人拉过来直面自己。
她疯狂摇晃着陆清辞,想让人清醒一点:“陆清辞!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陆清辞的睫毛颤了颤,看着林初夏,“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已经为自己说话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他的解释永远都是这样的苍白、无力。
“不知道?”林初夏觉得可笑,指着他的答题卡,“他把你的答题卡弄成这样,那他是不是要道歉?他诬陷你作弊,那他是不是要道歉?”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眼底,似乎冒着一团熊熊烈火。
道歉吗?
陆清辞从来都是向别人道歉,还没有想过能让人给他道歉。
林初夏懒得等他的回答,指着罗志清对着陆清辞说:“你,让他给你道歉。”
陆清辞张了张嘴,心里酝酿着要说的话,却统统卡在了喉咙里,生疼,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让别人给他道歉,让一个长辈给他道歉,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不对的,不可以的……
罗志清本来有点慌的,看陆清辞犹豫不决的样子信心重新回来。
他想报刚才林初夏朝他扔笔袋的仇,竟然动手推了林初夏的肩膀,下手没轻没重。
“小女孩子家家的多管闲事,凭什么要我给一个学生道歉。”
林初夏没睡好身体虚浮,被人这么一推,猝不及防没站稳,后腰重重地磕在桌角。
“唔……”林初夏吃痛。
“夏夏!”陆清辞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去扶住林初夏,左看右看担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初夏的伤痛,心更痛。
她觉得自己就纯粹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做,说不定陆清辞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说不定陆清辞压根就不在乎,说不定陆清辞还嫌她烦人。
陆清辞,你怎么一直在委曲求全呢?你怎么不在乎一下自己呢?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陆清辞,他把你的棒棒糖抢了你就去抢回来呀!”
——“算了夏夏,没事的,给他吃吧,我们再去买一颗就好了。”
——“陆清辞,上次我给你的那条小裙子呢?蓝色那条。”
——“被舅妈拿去给妹妹穿了。”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妹妹还小,要让给妹妹的,要大度……”
——“妹妹还小,那我也还小啊!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清辞呜呜呜呜……”
……
林初夏松开紧握的双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闷声落地。
她不想管陆清辞了,这次真的不管了。
她张嘴,想说“算了”,手臂被人拉了拉。
陆清辞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的礼貌腿得干净,眼神锐利如冰,语气狠厉,斩钉截铁地朝罗志清喊话。
“罗老师,对学生动手有违校规,我有理由向领导告发你。现在、立刻,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