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有时候会羡慕秦子恒,总是那么乐观开朗,那么勇敢地在外人面前喊“初夏女神”,大大方方表明自己仰慕女神的心意。
而不是像他一样,只能暗中盯着,然后告诉自己:你不行的……
陆清辞侧过身,盯着床帘没拉紧露出来的玻璃窗外走廊的光。
光从外面借着床帘的缝隙挤成一条如针一般的细线,横着切割开胸膛。
起夜的人窸窸窣窣地从厕所出来,回到床上,重新入睡。
陆清辞闭上眼睛,感官放大,宿舍里有人打着呼噜,有人呼吸均匀,也有人梦中呓语。
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紧要。
他没动。
那束光还亮着,划过他轻微起伏的胸膛,穿过他的心脏。
第二天,林初夏和祝小青两个人手臂挽着手臂,有点迷糊地走进教室。
一坐到位置上,两个人慌慌忙忙地拿出试卷来写。
林初夏没头没脑地将英语试卷的选择题用铅笔一通乱写,一边飞速写着一边还不忘念叨:“完了完了,作业还没写完,完了完了,我们完了小青!”
祝小青这边同样在赶英语试卷,一眼看出答案的就写正确答案,需要思考的就换铅笔乱写:“你完,我还完呢!我成绩好,别人答不出来她就爱提问我!!”
两个人像疯了一样,写完换下一张。
“还好我们两是组长,呆会检查作业逃过一劫嘿嘿。”祝小青探头过来看林初夏的进度不忘爽说一句,“英语课上一边听一边写!”
“行行行,你一边听一边写,我呢。”林初夏鸟都不鸟祝小青的脑袋,即使试卷被人的头发挡住了依旧写。
陆清辞走进教室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将三张英语试卷干完了两张。
他的头发丝挂着几滴没有掉的水珠,双手有点水渍。
林初夏松懈了一点,看到陆清辞走进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抬头笑着和人打个招呼:“早啊陆清辞!”
陆清辞的脚步顿了顿,没抬头,低低应了声:“早。”
林初夏放下笔正要去问“陆清辞这个样子不会是昨晚跑去做贼了吧”,就看到陆清辞径直地从她身边经过,无视了她失落的神情,冰冷地离去。
林初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即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她还是尴尬了很久。
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正常后,她低头看向了自己试卷上乱写的答案。
陆清辞这是怎么了?
片刻,陆清辞手里拿着要交的作业走上来,放在林初夏的桌面上:“作业。”
“等等!”林初夏手疾眼快地拉住陆清辞,“陆清辞,你怎么了?”
“……没怎么。”
林初夏笑着给陆清辞找到一个理由:“你是不是也没有写英语试卷啊?没关系的,我也没写,祝小青都没写!我可以晚几节课再检查你的试卷,我不记你名字。”
陆清辞回过身来,盯着林初夏的手,盯到对方缩回手去才开口:“没,我写完了。”
林初夏的手心还留有一点陆清辞手腕冰冷的触感,冰冰凉凉地,随着一样冰凉的回答,顺着手心复杂的纹路一拥而上,窜遍全身。
她笑意还挂在脸上,不太自然:“那你……怎么了?”
陆清辞被松开的那只手缓缓收回,蜷缩起来却无力握拳。
“昨晚作业太多,没睡好。”
听到这个回答,林初夏松了一口气,语气恢复轻快:“这样啊,没事就好。昨晚的作业确实太多了,写不完正常的!”
林初夏压下声音问陆清辞:“你写完没?如果有没写完的,我可以晚点收,我就跟老师说……说我忘记收了!”
陆清辞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写完了,都写完了。”
上午的课上得林初夏身心俱疲,一边赶作业一边听课记笔记,脑子这辈子都没有运转得这么高速过。
写着写着还要夸一下脑子:脑子你跟着我林初夏真是大放异彩了!
很快,林初夏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直到下午,林初夏再也没有看到过陆清辞的影子,陆清辞要么就从后门进,要么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东西写。
林初夏让祝小青自己去吃饭,一个人走到教室后面,拦住了要一个人离开的陆清辞。
等人都走光了,林初夏叉着腰,堵在座位唯一的出口。
“陆清辞,你一天都不搭理我,你不是说你只是没睡好吗?这是干什么?”
教室后面的风扇没关,正“呼啦呼啦”缓慢地转着。
陆清辞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干什么不说话?陆清辞,你想干什么?”
陆清辞的手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林初夏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她知道陆清辞有手机会和他的妈妈联络,她担心陆清辞是不是遇到些什么事了。
可眼前的人一言不发,像一桩木头一样。
林初夏叉着腰的手指收紧,抓住自己肚子两边的肉,皱着眉,咬了咬下嘴唇,道:“陆清辞,是不是快高考了,阿姨压力你了?还是……你想认真复习所以减少了和我说话的频率?”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风扇的“呼啦”声。
走廊上还有别的班的同学相约笑着路过门口,传进来零星笑声。
林初夏放开叉着腰的双手,喉咙一紧,情绪统统卡在胸口,涨得厉害。
她看着陆清辞低头投影在桌面白纸黑字的草稿纸上的影子,鼻头酸酸的。
“陆清辞。”
林初夏的声音不像前面的几句一样大声,变得有点没有底气。
“你是……要和我绝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