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当即傻眼,一息后暴怒,当街便拖着他回家。
路人还以为强抢民女,定睛一看,县主大人啊,那必不可能了,估计是此女犯事。
谁知他的好爹当街就嗤一声,冷笑:“这是我的好儿子!”
他的脸,都丢尽了。
若不是他生性淡泊,这一遭不用他爹揍,他自己就关屋里躺床上,再也不想出门了。
“少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三杉摇着他的胳膊,这会儿倒不紧张他的伤了。
“轻点儿,”叶栖失血过多,面色显得更苍白,咳嗽两声,“当街穿女子服饰,不成体统,影响叶家声誉这事,我早便认错,至于妺燃城,我非去不可。”
“为什么啊?”三杉不摇他胳膊,又拽着他的被角晃。
“扶我起来,”叶栖坐稳,运功疗伤,徐徐道,“青冥都,妺燃城,母亲小妹有难。”
“难道昨日小姐传您那灵信?”三杉忧惧道。
“是,”叶栖道,“信上说,妺燃城古怪,若她三日之内未有第二封灵信传来,便让我去寻她们。”
“三日,那还有两日多。”三杉掰着指头说。
叶栖无言摇头,若再等下去,便又来不及了。
三杉见少爷鲜少这般模样,安慰他:“少爷您且放宽心,以夫人小姐之能,就算遇上百年修为的妖也无惧,您现在要做的是要先养好伤。”
前世的叶栖又何尝不是如是想的,所以在第三日都未收到灵信时,欺骗自己小妹不过与他玩笑,是怨他不与她们同行,只知在家中埋头练功,所以才只传信于他,哄骗他去寻她们,谁曾想......
“不能再等了。”叶栖只如是说。
三杉不再多说,一点头,赶忙爬起来:“我这就去请老爷再来。”
叶栖想抬手阻拦,但终究想再试一次,这次他试着不再与他爹做无谓争吵,闹得不欢而散,他必要说动他那顽固的爹。
他的父亲,叶隋,驭风都下属临溪县的县主,向来严厉,不怒自威的脸上鲜少有笑意。
即使他浑身是伤,也让他自己滚去前厅。
晕血的大榆已经醒过来了,此时和三杉两人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踉踉跄跄地步入前厅。
叶隋手持一卷,背对着他,头顶一块“正家严纪”的黑木牌匾投下昏暗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对方的脸色亦定是黑沉如锅底。
“跪下。”
大榆忍不住:“老爷,少爷他身上还有伤。”
“跪下!”
“可......”
叶栖抬手止住二人的话,一掸深衣下摆,“咚”的一声便跪在地上,不轻不重地唤一声“父亲”。
他一身褴褛破碎的衣物早已换过,此时身着湖水蓝绸锦衣衫,束素白祥云纹发带,神清骨秀,幽谷芝兰,仍不失女子着装时的秾艳之姿,骨相皮相皆是万里挑一。
有道是“神仙姿,燕鹤骨”,他二者兼有。
既有那超逸神仪,身上又带着说不出的王侯贵气。
叶隋转过身来,眸光落在他此刻苍白胜雪的脸色上,上面还有忍痛渗出的薄汗。
沉默数息,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多说无益。
叶隋道:“起来吧,并非为父对你太过严苛,只是星槎学宫选拔在即,你若还是如此混混度日,与你那些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学无术,玩物丧志,终究一事无成。”
叶栖被扶着起身,轻声道:“闻望并非狐朋狗友,吾二人聚一起时,也多是互相切磋学习,从未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没等他父亲发火,说接下来的话,他便赶紧接着说:“今日之事,我已和您解释过,您若不信,我亦无法。只是纵有千错,我唯有一言,父亲容禀。”
他姿态恭敬,叶隋堪堪压下刚被反驳的怒气,郁郁摆手,默认他说。
叶栖道:“小妹性子顽劣,常做出玩笑之举,且她昨日传信只传与我,信中言辞并不确定真有危险,父亲难免生疑,亦不当回事。何况若真是危急,母亲自会同您说,纵是如此,然事有万一,若事发突然,母亲来不及传信于您呢,况且您知小妹天生五感过人,预感之事十有九准,事关母亲和小妹性命,怎能等闲视之。”
叶隋眉峰渐渐蹙起,也是他带人路上巡视看见叶栖这般荒唐,一时被气昏了头,他掐指捏诀。
顷刻后,数条灵信倾数而出。
叶隋道:“我已传信与你母亲,还有青冥都同僚,自会有人去妺燃城寻她们踪迹,相助与她们,你就安心在家修炼,好生准备星槎学宫选拔,不得再出门和狐朋狗友鬼混。”
青冥都同僚,呵,上一世三日之后,父亲传信给他们,叶栖他们晚些时候御剑抵达妺燃城时,都没见他们踪影。
父亲仅是县主,又不是驭风都都主,何况这事说小了是家事,旁人怎么会全力以赴相帮。
“还请父亲与我同去。”叶栖顿了下说,“还有,闻望不是狐朋狗友。”
“你!”叶隋摔书。
三杉和大榆埋低了头,哪敢说话,少爷非要再补上这么一句。
“闻望虽既无显赫家世,父母皆为普通商户,又无我族祖传驭水术,只能自学成才,但请父亲不要因此看低他。”叶栖拱手,再言,“还请父亲和我同去妺燃城,救母亲小妹。”
叶隋厉声:“我是一县之主,十多年来我寸步不离临溪县,守得此处无妖物作祟,若我走了,百姓怎么办?”
叶栖道:“父亲手下自有良将,可保临溪县数日无虞。”
“还有你,”叶隋指着他道,“星槎选拔在即,听闻这几日更是有星槎长老携法宝在驭风都境内四处测人根骨,你若被测出根骨非凡,便不必再苦修,当即便能被选去星槎。此等要紧时期,绝不可出远门。”
“那灵根数百万人里也没有一个,我难道要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可能,眼睁睁坐视母亲小妹身陷险境吗?”
叶隋道:“不必再说了,来人,带少爷下去。”
叶栖冷笑:“父亲,你眼中除了县城百姓、家族利益,可有半分骨肉亲情?”
“叶栖!如此悖逆长辈之言,你眼中可有我这个父亲!”
大榆三杉感觉再这样下去,少爷又要被家法处置了,都在暗戳戳拉他衣袖让他别说了。
叶栖却仍不死心,最后一试道:“父亲还是不重视此事,若我说,我方才被你打晕后,做了一个梦,梦见此番过后,母亲疯了,小妹瞎了,终日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