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祭司敛了敛眉,顿时陷入两难。让他就这么放任恶鬼胡作非为,自然不可能。但偏偏恶鬼身前还站着一个棘手的驱魔人,目光如炬,盛气凌人。
场面骤然陷入僵局,一边是迟疑不前的众祭司,另一边则是气势逼人的荷鲁斯,长剑在手,蓄势待发。
如果这么一来,他们能知难而退就好了,荷鲁斯心道。
一旁的赛特似是看穿荷鲁斯的心思,主动站到两方之间,打起圆场:“我看要不这样吧,咱各退一步如何?”
“此话何意?”祭司神色戒备道。
赛特道:“我建议听听那女灵怎么说。毕竟人命关天,若真有孩子遇险,却因一念之差而误了救援,出了事,谁来担责?”说罢,来到为首的祭司面前:“你么?”接着偏头看向贝希:“还是妳?”
贝希的目光下意识闪躲,紧咬下唇,心有不甘,却没再反驳。
祭司群中无人出声,各个面面相觑,赛特见状,满意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语毕,向荷鲁斯投去目光:“哥哥,问讯的活就拜托你了。”
荷鲁斯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移到女灵身上:“说吧,‘救那孩子’是什么意思?”
女灵哭诉: “伊凡!那孩子叫伊凡!此刻就被困在后山,求求你们快救救他!”
她和伊凡约好,每日清晨都会在后山碰面,可今天男孩却没有出现。
“伊凡?”赛特一怔。
“在后山南面的森林,那孩子被困在一个木箱子里!求你们快救救他,赶紧的,再不去真就来不及了!”
“后山的木箱子?”
“这靠谱吗?”
“木箱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后山?”
“依我看,十之八九是假的!”
女灵一听,急得红了眼眶:“我没说谎!你们要信我啊,我真没说谎!”见众人迟疑,她瞅准时机,径直爬到赞德罗夫脚边,攥着他的衣.摆不放:“大人,求求您了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您救救那个孩子!”
“快撒开!”贝希忍无可忍,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女灵的头发,粗暴地向后一拽:“少在我夫君面前装可怜,妳个装模作样的妖孽!”
女灵被迫抬首,破碎的面容赫然暴露在阳光之下,她的发丝凌乱,泪迹犹存,赞德罗夫一怔,这张脸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赛特当即扮起和事佬:“姐姐们都冷静点,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呀,”说罢,小心翼翼地将双方分开:“我看要不这样吧,咱一同进山,带上那女灵,若最终证实她撒谎,再作处置也不迟,如何?”
当然,操纵树枝吓人,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关于这点,赛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当务之急还得先稳住委托人的情绪,否则照这情势,没准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我同意你的说法。”荷鲁斯道,收剑入鞘。
见状,祭司方也做出了妥协:“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贝希还想再辩上几句,却被一旁的赞德罗夫阻止。最终,一行人进入深山。
队伍的领头是那为首的祭司,同僚押送女灵紧随其后。荷鲁斯和赛特走在队伍的中间,其后跟着赞德罗夫一家三口以及少许围观群众。
山路崎岖,脚下多是碎石和松土,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摔落。最后,在女灵的指示下,众人有惊无险抵达目的地。
那是位于半山腰的一块墓地,顺着女灵手指的方向望去,这一刻,赛特终于明白木箱为何物,原来那木箱指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口棺木。
棺木半掩在土坑中,零散的泥块草率地覆在棺盖上,四周土壤一片狼籍,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此时,一阵窸窣声自棺内渗出,细微却无比清晰:
“有人在吗?救救我……放我出去……”那声音沙哑,伴随异响一阵、一阵,虚弱地击在木板上。
为首的祭司凑近一听,这才反应过来:“里头有人,这棺木里头真有人!”他下意识搬动棺盖,很快便在棺木侧边发现一把锁。
他试着徒手扳开锁头,可无论作何出力,锁头都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其余人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几个大汉试图凭借蛮力破棺,却都以失败告终。
“这可怎么办?”
危急关头,赞德罗夫抱来整整一箩筐石块:“快,用这个试试!”接着将石块分发到众祭司手里。
他俯身贴在棺盖上,朝里头的孩子问道:“孩子,能听见吗?听见的话应一声。”
“嗯。”棺木里头,伊凡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回应。
赞德罗夫道:“好孩子,听叔叔的话,我们现在要从外面把棺盖砸开,你只管把眼睛闭上,用手护好头,不要乱动。知道了吗?”
“嗯,”伊凡听话照做:“护好了。”
确认后,赞德罗夫向众祭司使了眼色,众人心领神会,搬起半个脑袋大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往棺盖砸去。
抬起、砸下,抬起、再重重砸下,如此反覆。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静谧的林间,赛特看得出神,目光仿佛穿透棺木,直达记忆深处。
随着石块再次砸下,脑海中,画面闪现,直至与眼前的场景重合——
曾经也有个人坐在棺木上,手举钝器,一遍接着一遍往下砸。可砸的却不是棺木,而是躺在棺木里的——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