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行说：“陈亦佳，你之前问我，我就托人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找人给你修好了，它现在也原谅你了。”

陈亦佳在心里分析他的话，给我修好了？原谅我了？

“陈亦佳，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像招财猫原谅你一样原谅我一下。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他看着陈亦佳的眼睛，让人很震惊他也有这样平静、认真说话的时候，“但是信也是，上次在银行也是，我——”他顿了一下，像有点难以启齿，又接着往下说，“反正我觉得看到你那个样子挺不舒服的。”

陈亦佳瞪着眼睛看他：“我什么样子？用得着你舒不舒服？”

蒋南行感觉她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又开始生气，学霸的脑子就是这样的，即使暂时理不清语文，但就像一台全自动逻辑检索仪，能找出蒋南行话里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再狠狠攻击，导致蒋南行觉得自己必须坦诚陈述，不然就是不成立，被陈亦佳判为“胡说八道”。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蒋南行提高了声音，喊得有点破音，“我是说，我看到你表现出来的，不喜欢自己的样子，真的挺难受的。”

陈亦佳问：“我不喜欢我自己？”

蒋南行回忆了一下陈亦佳当时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软，也发酸，他只觉得自己的共情能力太强，“你觉得和别人吵架很不好看，你觉得把招财猫打碎了很丢人，你觉得只能拿别人的资助说感谢很委屈。”

陈亦佳咽了口唾沫，她有一次确认了蒋南行其实不是傻子，他敏锐地看到了所有她逃避的，企图用新的记忆来覆盖的事；和蒋南行的每一次接触，这些标签其实都带在她的身上，其实她是赤/裸的，“你看得真对，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蒋南行说：“我就是想说，那些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跟人吵架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你妈打碎了猫也是无心之失，你更不是信里说的那种等着别人帮助的弱者。陈亦佳，你就是太敏感了——”

“什么叫我太敏感了？”陈亦佳仰着头跟他对峙，“真是挺好笑的，你敢保证当时周围的人没有看我们的笑话吗？我当然不觉得我是弱者啊，但是不是周围的人暗示我们就是弱者吗？然后一边诱导我们想这些，一边又拿出这些东西——”陈亦佳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拼起来的招财猫，说：“其实不是这样，是我们太敏感了，是我们心理不够坚强，是我们的问题。”

“陈亦佳你不要总是偷换概念，这两边的人又不是同一群人。”

“对——”陈亦佳说，“所以你是好人，我早就说了原谅你了，现在零个人怪你。你还在这里跟我争论什么呢？所以可以拿着你的东西回去了吗？”

陈亦佳说的原谅就是回到那副冷冰冰的礼貌状态，那并不是蒋南行想到达的终点，但是错误的确是他造成的，他无法把时间拨回去，再给崔俊恒两耳光说“别动老子东西”，只能坚决地强调自己的立场来换取陈亦佳的信任，“陈亦佳，你别阴阳怪气的，你原谅的是哪个蒋南行？反正不是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想，不要让自己难受，我当时站那儿没有嘲笑你，我就觉得你跟人吵架也挺酷的；我也没有觉得你是弱者，什么弱者次次考第一啊？”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外公也不会这么觉得，我外婆就是拿了奖学金一边打工还出国上学的，他怎么会觉得一时困顿的人是弱者呢？”

“谁想知道你们家的事儿？”陈亦佳听到这些，语气还是松了些，“你讲话真是挺好笑的，转移话题说这些来打温情牌，就可以掩盖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了吗？”

话题绕不走了，蒋南行老实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有想到那天崔俊恒会翻我包。”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是我允许他们翻你的东西的吗？你不是说你已经成年了吗？”

蒋南行叹了口气说：“我没跟他们讲究过什么，他们要拿什么就直接拿了，我哪知道他们那么没有分寸。”

陈亦佳冷笑了声说：“哦，那合理推测，你那没有分寸的朋友以后想看看你老婆的裸/照，你也不会跟他们讲究什么了？”

蒋南行立即惊悚地叫了一声，“你在放什么屁？”

陈亦佳火力全开，吵了个舒坦，见蒋南行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于是背着书包关上灯走了，蒋南行在一片黑暗中问她：“陈亦佳，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陈亦佳在教室外回答：“不原谅，坚决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