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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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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下。”

陈亦佳抬起头,看到蒋南行拨开人群走过来,夜风把他的头发和校服都吹动起来;他快步走过来,拉着陈亦佳的手臂把人拉起来,上下看了一眼,问:“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陈亦佳好像看到救星,说:“蒋南行你看看它,我不敢动它,我怕一动它就碎了。”

蒋南行又跟她一起蹲下,陈亦佳一下子就感受到身边人的热源,才恢复了点神智。他小心地捡起一块硬纸板把小猫从底下托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跟陈亦佳说:“没事,没有碎。”

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很短,就又垂下去,对着猫,又一次仔细检查了它的情况。

“你抱着。”他把猫轻轻放进她臂弯,把校服裹在外面,“我不敢使劲,怕捏到它肋骨。”

于是陈亦佳也更小心地捧着她,不像刚才的感觉,小猫闭着眼睛痛苦地哼着,但是是温热的,软的,还有心跳。

陈亦佳担忧又愧疚地看着它,蒋南行则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接。

不一会儿,陈亦佳看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人,原来他是蒋南行家里的司机,陈亦佳听到蒋南行叫他“伟廷叔”,说让他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他薅了把陈亦佳的手臂,把她带上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上去。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夜晚的光条从两人脸上流过,又流走。

车开得又快又稳,开车的男人长相很冷峻,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车内的氛围,问:“怎么回事?”

蒋南行说:“猫被车撞了。”

钱伟廷又问:“怎么会被车撞?”

蒋南行没说话,陈亦佳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说:“我本来是想把它抱到那边的花坛那儿的,它趴着一点儿也没动,我当时正在回消息,就忘了我抱着只猫;刚好那车冲过来,我当时只想着往旁边躲手就松了……”

钱伟廷便不说话了,这让本来心虚的陈亦佳十分难受,好像在接受审判一样。三花在她膝盖上微弱地挣动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去看它,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

过了半晌,蒋南行问:“你要是不松手呢?”

陈亦佳“啊”了声。

“感觉你还挺遗憾自己不够英勇的。”蒋南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铺直叙,幽幽地说道,“你要是不松手,这会儿就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把她送到兽医院。我就要面临救人还是救猫的世纪难题了……”

陈亦佳转头看了他一眼,车厢灯光昏黄,勾出他侧脸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看起来好像也有点疲惫,但陈亦佳能听出来,他是在宽慰自己当时的选择无罪。不一会儿,蒋南行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喂”了声。

听不到那头的声音,但依稀可以从蒋南行的话判断出是谁的电话。

“嗯,她跟我在一起。”

蒋南行边接电话边回头看了会儿陈亦佳,又接着说:“她看起来还好,应该没受伤。”

“好,等会儿我带她一起回来。”

蒋南行挂掉电话,陈亦佳感觉车速又快了一些,挑着幽僻的小道,很快就停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

宠物医院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接受夜间急诊”四个字。钱伟廷把车停在门口,蒋南行先下车,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接过猫时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问。她把三花放在诊疗台上,戴上听诊器,手指顺着猫的脊背一路摸下去,动作很轻,也很稳。

陈亦佳站在台边,看见医生的手指按到猫后腰时,三花突然剧烈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叫。

她的手也跟着掐着手心。

医生抬起头:“脊柱应该没伤到。别的位置需要拍片确认。”

帘子拉上了。

陈亦佳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面传来仪器的低鸣声,还有医生低声交代护士的话,听不真切。她盯着那层浅蓝色的布帘,上面印着一排卡通猫爪印,正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钱伟廷和蒋南行在说话,陈亦佳站在帘子前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陈亦佳,你先出来下。”蒋南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头,看见他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白色急救箱。

“你手消下毒。”他说。

“不用,我手上面的是猫的血。”陈亦佳低头抠了抠手,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虎口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深,但边缘沾着灰,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弄的,于是猜测着说,“可能是我躲的时候往地上滚了一圈。”

蒋南行看了她一眼,倒是没什么表情。

“我自己来。”她说。

蒋南行没动,也没接话,因为她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蒋南行应该是蛮累的了,陈亦佳没有再跟他唱反调,她坐在一边,把手伸出去。

蒋南行低下头,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沾了点碘伏,先擦了擦伤口周围的干血。棉签触上去那一下,陈亦佳手指下意识缩了缩,但他另一只手很快压住她的手腕。他夹着棉球的姿势不像在消毒,更像在削一支铅笔,仔细、耐心,把每一个有灰的角落都清理干净,“伟廷叔等会儿要去接我外公回家,估计猫还得在这儿观察几天,等会儿手术结束了就一起回学校。”

陈亦佳“嗯”了声,又说了声,“今天谢谢你了,太辛苦你了。”

蒋南行给她消毒的动作突然停住,棉签头上挤出一圈碘伏,蒋南行好像看那个点看入定了一样,又突然笑了一声,“你说你往旁边滚了一圈。”

陈亦佳“啊”了声。

蒋南行抬起头看着她说,“你可牛死了。我当时一出校门就听人说门口有个车把人撞翻了,把猫撞残了。”

“出来就看见你蹲在地上,一条手臂还挂着血,脏兮兮的,脸上挂着眼泪看我。”

陈亦佳想象了下那个惨不忍睹的画面,“啊?我还哭了吗?”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强悍啊?”蒋南行隔着老远把棉球扔进垃圾桶,声音也随着动作有一点轻微的起伏,“我都看到你哭过好多次了。”

……

帘子拉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小猫则侧躺在手术台上,右眼附近那一片毛被剃干净了,包上了一块纱布,周遭还露出一小块粉白色的皮。

“脊柱确实没伤到。”她说,“后腿有轻微软组织挫伤,这个不严重,但角膜有穿透伤,眼球保不住了,已经摘除。”

“猫的适应能力很强,”医生看着两个半大孩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施舍了两句话宽慰他们,“一只眼睛不影响正常生活。你们谁是主人?填下资料。”

两个人对视一眼,扫了下单子上的内容,都没有什么动作。

“愣着干嘛啊?”医生把单子往蒋南行前面一塞,“这有什么看不懂的?谁是她爸谁是她妈,把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填上啊。”

蒋南行接过手术单,在“关系”那一栏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写了两个字“父亲”;递过去时还遮遮掩掩的,怕陈亦佳看到一样;陈亦佳也扫了一眼久立即移开,装作没看到。

医生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收进资料夹里,说:“先放在这里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点再打电话来通知你们领走。”

在计程车上时,陈亦佳问:“我们要不要给它找个领养机构?”她补充道,“本来应该是我负责的,但是我妈可能不太愿意家里养小动物。”

蒋南行说:“没事儿,我先问问我认识的人有没有要养的。”

他刚打开手机,蒋良达的信息就发过来,问他【怎么样了?解决好了吗?】

蒋南行回【没问题了,回学校上课了。】

蒋良达问:【你那位女同学呢?】

蒋南行:【她也没事。】

蒋南行:【伟廷叔真是个漏勺啊。】

蒋良达:【他又没拿你的工资。别贫嘴了,赶紧回去学习。】

蒋南行:【OK】

蒋南行【等等,外公,你愿意有个重孙女吗?】

那边一会儿又显示在输入,蒋良达终于发过来了【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混账事。】

蒋南行反应了一会儿,被针刺了一样弹起来【什么啊?!】

蒋南行迅速把拍到的小猫和他填的那张表格发过去了,【重孙女。】

【重孙女什么都好,就是长得有点像加勒比海盗。】

蒋良达那边又拖了许久,才说【没有经济能力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蒋南行回:【规矩我懂的,过几天陪你接见叔公对吧?我一定给你长脸。】

蒋良达:【不丢脸我就谢天谢地了。】

蒋南行刷了几圈朋友圈,抽空评论了几个,蒋良达都没有发什么驳回的消息,他知道这件事应该妥了,把手机收进校裤兜里,侧头看了下,陈亦佳正侧着看着车窗外,昏暗的灯光把她的脸颊照得像贝壳一样白皙细腻,她垂着眼眸,看起来有点发愁。

“陈亦佳。”他叫她一声,等人转过来时,又接着说,“我找好人领养那猫了。”

陈亦佳听完立即冲他笑了笑,说:“太好了,谢谢你。”

蒋南行又有点不好意思,他的手指在衣服兜里摸了摸手机,同时又摸到一个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花瓣状的精致盒子,不过已经被砸坏了,里面粉质的东西洒出来一些,蹭到他的手心里。他把那东西递到陈亦佳面前,“这个是你的吗?”

“啊,是的。”这混乱的一个晚上,陈亦佳已经忘记了这个东西,她接过来,又向蒋南行道了声谢。

蒋南行又不好意思起来,他转移话题问:“这个是什么啊?”

陈亦佳说:“粉饼。”

“什么饼?”

陈亦佳说:“我也不是很专业,大概就是抹到脸上可以让皮肤看起来更好的一种化妆品。”

蒋南行“哦”了声,问:“那你抹了吗?”

“今天还没有。”

蒋南行又“哦”了声,觉得出车祸的是陈亦佳和猫,但是他好像也受了大惊一场,现阶段进入了紧张之后的倦怠感,昏昏欲睡的有种微醺感;出租师傅的车技明显比不上钱伟廷,晃晃悠悠地开到学校,只来得及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车后,蒋南行突然问陈亦佳,“能把我的申请通过了吗?”

陈亦佳愣了一下,经过这事,也对白天百般得理不饶人的事有点羞赧,于是她庄重地点点头。

陈亦佳赶在那天交手机前加了蒋南行的好友,她还翻了翻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崔俊恒发的。【我要严格实行节食减肥计划了。早餐:一个牛肉堡、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一小碗蓝莓,两片全麦吐司;中餐西兰花牛肉杂粮饭;晚餐:菠菜拌鸡胸肉。我将坚持该食谱三月,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能做到吗?】

蒋南行回复【早餐可以。】

看时间应该是他们在计程车上时回复的,陈亦佳想起蒋南行翘着腿晃晃悠悠,昏昏欲睡摁手机的样子,不知不觉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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