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呜哇——”比警车先来的是救护车，两个穿着急救马甲的人从车上下来，问：“病人呢？”蒋南行从长椅上站起来和他们说明情况，陈亦佳慢半拍地跟在后面。

随即，竹节虫被拉上救护车，紧接着，警车也到达了，陈亦佳和蒋南行跟着民警回派出所做笔录。

年轻的民警问他们怎么回事，陈亦佳想开口时却被他按住手臂，但他直接描述成了他和陈亦佳一起进的巷子，竹节虫也是他打的。

民警弋眼看蒋南行，又转头看向陈亦佳，“所以是因为他摸了你女朋友你才打他的。”

那几个词在陈亦佳脑子里撞了一下，她以为蒋南行会立即拍案而起，说什么你不要造谣之类的话，但是蒋南行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民警看着脸上还布满胶原蛋白的两个人，都垂着脸，便把这当成默认，又问他：“用什么打的？”

蒋南行一根手指穿过陈亦佳的手指，把她粉红的保温杯拎起来，“这个。”

民警看了一下保温杯，又抬眼问他：“用这个？”

“刚才是我拎着的。”蒋南行的手指伸过来，在陈亦佳的手指上拢了一下，很轻易地将杯子提走。

民警又问：“打了几下？”

蒋南行说：“一下。”

“一下？就骨折了？你专业扔铅球的？”

陈亦佳的脸烫得要沸腾了。

蒋南行说：“那是他骨质疏松。”

民警又问他打的哪个位置，蒋南行说是肩膀，民警抬头看他的个子，蒋南行回应道：“离得远，不顺手，而且我能真打他头啊，那可是会打死人的。”

民警嫌他满嘴跑火车，走到陈亦佳面前，示意她回答，“他说的是真的？”

陈亦佳“嗯”了声。

听到她的声音，民警意外地放低了点声音，说让他们留个电话号码，看医院那边的情况要对竹节虫也做个笔录；后续的事情再进一步商量。

陈亦佳说了谢谢。

警察看了眼她留的身份证号码，又问她：“你们几岁了？在哪个学校上学？”

最不会做人的陈亦佳老实道：“十八，珠沙市实验高中。”

她一说完，就看到蒋南行看过来的目光，好像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果然，警察问道：“实验高中？好学校啊。”

警察语气很冷硬地问蒋南行：“你呢？你多少岁，你也在上学？”

蒋南行摸了摸鼻子，“十八，珠沙实验高中，跟她一个班。”

警察说：“早恋啊？”

他的态度马上就转变了，“不行，我得等你们叫家长来。”陈亦佳一听叫家长就“咯噔”一声，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跟警察说：“我们都已经满了十八岁了。”

蒋南行又说：“我们就是同学，没有谈恋爱。”

警察说：“你刚刚说的，又不承认了，笔录造假是违法，知道吗？”

蒋南行说：“我什么时候说我们谈了？你翻翻监控看看。还笔录造假呢？你自己先入为主知道吗？”

“诡辩。”警察本来上夜班就烦，不想跟蒋南行理论，“你们自己打电话叫家长还是我打？”

陈亦佳已经顾不上蒋南行的话了，她仰着脸问：“为什么要打，我们已经成人了，有自主权利。”

警察对她的态度也不那么温和，好像陈亦佳是个什么笨蛋一样不愿跟她多话，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那儿打吧，让你们家长把你们领回去，不打今天就住这里。”

“我打她不打行吗？”

“讲什么价？这是菜市场啊？”

两个高中生坐在接待室的钢制长凳上，蒋南行倒是没多大的问题，嬉皮笑脸地叫“老蒋”，然后说自己这里出了点棘手的事情，让他别睡那么早；可能是对面在骂他，陈亦佳见他把手机拉远了然后挂掉。

陈亦佳却觉得有点艰难，她捏着黑色的直板手机，一直按不下按键。

蒋南行又轻声问她：“不方便吗？”

陈亦佳由衷道：“不知道怎么说。”

蒋南行冲着外面喊：“她不用打吧，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警察一个冷眼看过来，“你说行吗？”

蒋南行顶着一头浓黑的头发，笑了声，“他觉得我是骗小女孩的黄毛。如果你不想打，我可以先带你出去，后面再找人来处理。”

他看了眼陈亦佳的手，目光又挪回她脸上，有种很笃定的神色，鼻梁很挺，让陈亦佳想起坐在网吧的大屏前，一点一点加载出来的蒋南行的照片，是凭借想象力和记忆力不能复刻的好看。

“要不要先走？”蒋南行问。

陈亦佳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不坚定的人，她像是被蛊惑，想着和蒋南行一起什么都不管地离开，可是陈亦佳的手机铃声响了，“妈”这个备注在屏幕上闪亮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