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邱宇捏着牛皮信封纸袋往里看,清点两遍后问:“还有谁没交手机?”
班级上的人都已经埋着脑袋在刷题,邱宇又问了一遍,“谁还没交?”
“哦——是我。”陈亦佳从题目里抬眼,眼神还有点直,手里还捏着那支万年不变的按动签字笔,宽松的棉服袖子松垮下垂,露出白皙清瘦的手腕,“我这周把手机放在家里了,高考前都不打算带来了。”
进入冬天的邱宇没有曾经那么惹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排骨羽绒服,掩盖住了大部分神采,他看陈亦佳的目光也是疑惑的,只觉得这个女生学得过于死板,嘴上还是劝慰几句,“你稳住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压力太大了。”
陈亦佳跟她对视片刻,应了声:“好的。”
邱宇又借此来敲打不进步的人,说应该把陈亦佳当成榜样,说有自控能力的人尚且严格要求自己,相反有的人就是死性不改。
陈亦佳有点想不到这也能发挥,微张嘴巴愣了一会儿才又埋头算题。
本来就在说很严肃的问题,班级里突然就响起一声低笑,陈亦佳觉得很熟悉,转过头,果然看到蒋南行正在看她。
那笑声过于不合时宜,邱宇不再说教育的话,他以为蒋南行又在挑衅,咳嗽了声便拉着脸。
人其实都有各种缺点的,要不是因为陈亦佳,蒋南行也没那么看不上邱宇。但看不上归看不上,外公也不乐意他在学校闯祸,他收回笑容,低头直着脊梁敲字,“笑死我了,陈亦佳我看你骨骼清奇得很,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陈亦佳肯定回不了他信息的。穿着羽绒服的腰背也挡不住抽屉,他知道陈亦佳的手机就放在黑洞洞的抽屉里,谨慎地调了静音。他无聊得托腮看第一排那个白色的背影,帽子是有一圈白色容貌,卷发挽成一个松垮的丸子,老实盛在帽子里,像手办待在展示架。
行云流水地撒谎,内心居然没有一点波动吗?
刷题的人半天没换个动作,偷窥的人倒是托完左腮托右腮。
蒋南行也天赋异禀,从小背的锅比闯的祸多,他还真不知道陈亦佳这种人每天是什么感受。聪明漂亮、乖巧可爱、踏实可靠、谦虚努力、目标明确、主动性又强,没有人会把她和负面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但是陈亦佳这种正经人为了他撒谎,还跟他搞地下情。
这个念头一旦跑出来,就像病毒无限繁殖,占据他的神经,起先是头皮有点酥麻,随即又变成肌肉和牙龈也变得酸麻,想要捏一捏、咬一咬什么东西。他活动了下肩膀,在抽屉里摸了几下,掏出一颗棒棒糖咬碎,又一边做英语题分散注意力。
晚自习排了刘老师的课,他讲了一节课的数学题,第二节课又让大家做卷子,蒋南行不听也不做,几篇阅读刷了两节课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一会儿又从抽屉里瞎摸,不知道里面为什么有个粉红色的小圆镜子,他把镜子掏出来照了照发型。
考试逼近,学校没有大力抓发型,他的刘海长长了些,是一种新鲜的帅气,他看着自己的脸,满意得不得了,想着自己是女生跟这么一张脸谈恋爱也肯定也美得不行,不知不觉地就唱起歌来。
班级里响起爆笑声,老刘敲着金教鞭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又问蒋南行,“你唱什么?”
蒋南行尴尬零点几秒,随即歪嘴一笑,回:“突如其来的爱情。”
班级上又笑开来,老刘让他上去唱,蒋南行问:“这样不好吧?”
老刘就是想戏弄他,让他赶紧上去,他走了几步,又被叫住,“光唱歌怎么行?表演也加上,把你的镜子也带上。”
蒋南行真一边找调,慢吞吞地反身拿镜子,走到第一排的位置。那个时候陈亦佳刚好轮换到中间的位置,桌子紧紧地贴着机柜,机柜又紧紧挨着蒋南行的腿。他冲刷题刷得目光涣散的陈亦佳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全班,憋了两下,大家一起齐刷刷地笑起来。
老刘催促他:“唱啊。”
蒋南行真唱了那首日文歌,手捏着印着韩国男明星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欣赏了下自己的头发。
他刚唱完,班级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陈亦佳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清洗了一下,听歌真的很幸福。
他的那帮朋友齐刷刷地起哄,大声叫着:“蒋狗!”
老刘也鼓了会儿掌,蒋南行一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老刘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表达的,没有就赶紧滚下来。”
蒋南行把镜子反过来,说:“大家不然多喝点水吧,我看有人都要刷题刷脱水了。”
陈亦佳从他的镜子中看到自己,额头上有一些光亮的汗水,微卷的头发贴着额头,她用手擦一把,果然摸到一手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