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他所料,少顷,门板裂开一条缝,江芙从内缓缓而来,面容苍白,眼皮红肿,但神色已恢复如常 ,她抬眸望着江名泽,眼底似攒着一川碎冰,反手将门合上,直接问道:“是你们计划好的?”
这一会儿功夫,已足够她想明白一切了。
江名泽欣然颔首。
江芙冷笑:“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你们的圈套里了!”
江名泽微笑道:“多说无益,到了这一步,妹妹,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江芙冷眼看他片刻,与他到院中对坐,理了理裙裾,道:“说吧,你们想做什么?”
江名泽悠悠倒了一碗茶,仿佛此间主人一般,朝她比手。
江芙接过茶盏,低头细呷,脑中飞速运转,她虽不知萧隐的真实身份,但江家必定知道,或许是上次茶楼相遇,或许更早,但他们知道后没有声张,反而设计叫她撞破,必有所图。
东宫选妃将至,他们为的,不过也就是这些。
而萧隐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江芙定了定神,放下茶盏,只听江名泽气定神闲道:“妹妹,你那情郎的身份想必你已知悉,云泥之别,不必多说,但妹妹你命好,家中听闻此事,已决意给你一场机缘。”
江名泽微笑道:“以你的身份,本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太子的,但你若认祖归宗,家中或可以江氏女之名送你入宫,届时良娣之位,或是太子妃,亦未可知。”
江芙望着他,心头已有愠意,冷笑着揭穿:“说得好听。若我没记错,江家族中并无适龄女郎,到底是我需要江家才能嫁与太子,还是江家需要我攀龙附凤?”
江名泽笑道:“这重要吗?妹妹,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江芙沉默片刻,反问:“怎么没有?我便是与殿下再不往来,也好过做你们的棋子。”
“再不往来?”江名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抚掌道,“妹妹,你大约还不知道我们这位殿下的性情,生杀予夺,乾坤独断,哪里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再者——”他眉眼压低,拿当日祖母那番话来堵她:“你待字闺中,本应等亲长安排婚事,却私下与外男往来,如今金龟婿变成太子,妹妹,你真舍得放手吗?”
是了,如果不是吃准了她舍不得放下这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怎会这样胸有成竹的来威胁她,在他们眼中,她本就是与母亲一样,追名逐利,自命清高的女子。
即使她漂泊十几年,双亲沦丧,再苦再难都未想过求助于江家,即使她入江阳以来,未曾对人透露过半句自己与江氏的关系,在他们眼里,自己都是这样的人。
何其傲慢。
江芙握紧茶盏,蓦然失笑,她容色本就精致过人,这样嫣然而笑,恰如满园春色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一时艳色逼人,竟显出几分开至荼靡后的凄凉。
江名泽被她笑得不安,正欲开口,却见江芙已敛了笑意,问他:“那若我同意了,接下来,你们准备如何?”
江名泽道:“家中会设宴延请太子,届时,你再以被寻回来的江氏女的身份出席。”
江芙闻言,摇头道:“不妥。”
她仿佛对此很有谋算,徐徐道:“殿下敏锐,这样出场,必会猜测我早已知晓他的身份,蓄意接近,反而为我与他的前事蒙上一层阴霾,不若如此。”她循循善诱:“再过半月,就是齐王入京之日,届时兄长可携我出席,我再装作偶然,与殿下相遇,岂不正好?”
江名泽赞叹道:“妹妹好谋算。”
江芙微微一笑,道:“这段时日,兄长尽可放出消息去,说江家找回了在外流落多年的孙女,也不使此事过于突兀。”
江名泽一听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再耽搁,起身去了。
待他走后,江芙脸上的笑瞬间落了下来,眼中满是冷意。
云翘走到她身旁,拉了拉她指尖,轻声道:“娘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江芙摇头道:“无事。”
云翘眼中忧色不减,江芙却已无心去管她了,疲惫地摆了摆手,叫人退下。
她怏怏往后靠了,望着天边浮云,只觉自入江阳以来,过去种种,宛如大梦一场。
什么都是假的,萧隐也好,江名泽也好,他们宛若欣赏一出折子戏般看她被捉弄,戏耍。
不知不觉间,她又落下泪来。
云影变化无踪,她望着望着,便出了神,直到脸侧传来一点瘙痒,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蹭。
她转眸望去,萧隐正蹲在她身畔,身上早已换了一身常服,眉眼含笑,俊美若天人。
见她看过来,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撒娇一般道:“我都来了许久,滢滢怎么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