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自己从墙头跳下来了。
跳下来了!!
还是当着方蔼的面!!!
蒋玉珠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完了。全完了。她心里的小人已经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大方姐姐,我替你瞒了那么久,连小方姐姐的眼神杀都扛住了,结果你就这么……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你让我情何以堪?让我的努力情何以堪?!
她放下手,目光呆滞地望向院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萧昀,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吧。反正我是不行了。
方晦端着那簸箕地瓜干,在廊下三道目光的注视下站了片刻,脸上那点心虚倒渐渐散了。
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将簸箕往方蔼手里一塞,语气轻快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刘婶送的地瓜干,你最爱吃的,拿着。我先去灶房烧水,那几头猪妖还等着褪毛呢。”
“阿姐。”方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方晦那企图蒙混过关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方晦转过身来,对上方蔼那双沉静得近乎清冷的眼睛。
“下次,”方蔼上前一步,抬手整了整她跑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细致又妥帖,“不管去哪里,让我跟着。阿姐的伤才刚好,若再碰上什么凶险,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我在,多少能替阿姐挡一挡。”
方晦一怔,那股子插科打诨的劲头顷刻间泄了个干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两句俏皮话将这沉重的气氛揭过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伸出手,揉了揉方蔼的发顶,低声道:“好,下次带你一块儿去。保证不偷跑。”
方蔼任由她揉着,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分明写着不信,却终究没再追问。她捧着那簸箕地瓜干,转身进屋去了。
萧昀见好戏收场,这才懒洋洋地从廊柱上直起身子,踱步过来。
她目光在方晦身上打了个转,忽然指着她腰侧那一小片干涸的泥渍,似笑非笑道:“哟,大英雄,翻墙蹭的?”
方晦低头一看,果然有片泥印子。她方才在峡谷里摸爬滚打,回来时只顾着翻墙,竟没留意。
她伸手掸了掸,那泥渍已干透了,拍不干净。
萧昀也不追问,只右手敲了敲左手掌心,悠悠道:“病还没好利索就往山里跑,也不怕被野猪叼了去。下回若要逞英雄,记得叫上我。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被活埋强。”
方晦掸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昀。对方那双含笑的眼正望着她,里头有揶揄,有无奈,却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关切。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拨了一下,像春日里化开的冻土,酥酥软软的。
“行啊,”方晦也笑了,“下回叫上你。不过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猪圈都没进过,到时候别反过来要我救你。”
萧昀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你大可试试。”
……
方晦哄起方蔼来,素来是有一套的。姐妹二人在屋里说了会儿体己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方蔼再出来时,脸色已和缓了许多。
方晦趁机将木镯中那几头剖洗干净、褪好了毛的猪妖放了出来,在院里一字排开。
那些猪妖个头不小,最小的也有寻常家猪两倍大,最大的那头肉山似的,少说有四五百斤。
“嗬!”东叔带着萧七萧九恰好赶到,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方姑娘这是把整座山的猪都端了?”
方晦笑道:“端是端了,可这怎么收拾,还得仰仗几位。我一个人可弄不动这大家伙。”
东叔袖子一捋:“交给我们便是。”
刘婶请来的几位婶子也陆续到了,个个提着自家的菜刀砧板。
一时间院中刀光与笑语齐飞,热油与香料共舞。
东叔负责剁骨分肉,萧七萧九一个烧火一个挑水,几位婶子各显神通——李婶的辣椒炒肉锅气十足,张婶的蒜泥白肉切得薄可透光,王婶的豆豉回锅咸香四溢,刘婶则亲自掌勺炖肉,那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惹得隔壁巷子的孩童扒着院门探头探脑。
方蔼挽起袖子,蹲在水盆边洗菜。蒋玉珠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递着家伙什,不时偷瞄方蔼的脸色,见她和缓了许多,这才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