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重归寂静,只有那几只瘦鸡,还在低着头啄食,偶尔咕咕叫两声,对这人间悲欢浑然不觉。
吴优站在原地,望着她急切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屋里静得很。
院中那场争吵,一字一句都落进了方晦与萧昀耳中。两人对视一眼,心思百转,却在这一眼里不谋而合。
吴优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紧,像是刚从一场恶战里爬出来,疲惫、厌恶、凄凉,种种情绪混在一起,糊在脸上,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萧昀抬手定在原地。吴优整个人一僵,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眼珠子还能转动。他下意识张嘴要叫,萧昀又是一指封了他的口。她弯着眉眼,对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可吴优看着,心里却莫名发寒。他不确定,这个“不会做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晦走上前,抓起他的两只手腕,搭指把脉。指尖刚触上去,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吴优脉象浮而涩,虚而促,其间隐隐夹杂着一缕极细微的异样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寄生在血脉深处,潜伏得极深,若不是她曾经见过,根本察觉不到。
之前在马厩里只粗粗探了探他的伤势,竟将这一层漏了过去。这可真是……不妙。
方晦神色微凝,松开吴优的手腕,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在透过皮肉骨骼,看什么更深的东西。
吴优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抬手拉开自己的衣襟,手径直按上了他露出的左胸膛。
吴优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他紧闭的嘴巴里发出急促的“唔唔唔”声,脖颈都挣红了,青筋暴起。他拼命挣扎,想挣脱那定身的束缚,想推开这只手,想……
萧昀在一旁“哇”了一声。她歪着头,目光有些赤裸地打量着吴优袒露的胸膛。那目光从上往下扫,从左往右扫,扫得津津有味,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少年看着瘦不拉几的,平日里穿着衣裳也不显山不露水,不料脱了衣裳倒还有几分看头——那胸膛虽不厚实,却也有几分线条,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年轻肌体独有的光泽。
萧昀看得坦然,没有丝毫避讳。
方晦只摸了一会儿。她的手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移动,指尖下传来心脏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她的眉心越皱越紧,手指却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蛰伏在深处的东西。
片刻后,她收回手,顺手帮他拉好衣襟。
萧昀笑眯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八卦道:“手感如何?”
方晦没答话,只从木镯里掏出她那一套行医的工具,一样一样摆出来。银针、小刀、药瓶、细钳,在桌上排开,寒光凛凛。
她语气平平:“不知道。”
萧昀挑眉:“不会吧?那你摸那么半天,摸什么呢?总不能是摸了个寂寞吧?”
方晦没接话。她拿起一把刀刃极薄的小刀,举到灯下端详片刻,指腹轻轻拭过刀锋。那刀刃薄得近乎透明,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忽然问萧昀:“你觉得这把刀,能划开他胸膛吗?”
吴优浑身一僵。那“唔唔唔”的声音骤然急促起来,像是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拼命挣扎,挣得脖颈通红,连眼眶都红了,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他万分确定。
方晦没在说笑。
那语气,那神态,那看着刀的眼神,她是真的、真的要对他开膛破肚。
不是吓唬,不是试探,是真的。
他后悔了。后悔心软,后悔回头,后悔把这两人带回来。他应该直接走的,头也不回地走,让她们自生自灭去。
萧昀怔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排器具,从里面挑了一把更长更厚的。那刀身足有手掌长,刀背厚实,刀刃寒光闪闪。
她有意对着吴优比划了两下,刀锋在空中划过,带起细微的破风声:“我觉得这把比较好。你觉得呢?”
她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这把够长,够厚,一刀下去,什么都能划开。”
方晦接过刀,端详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这把吧。”
她走到吴优面前,一手卡住他脖颈,轻轻松松便将他放倒在地。
吴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便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地面。
方晦三下五除二剥了他的上衣,刀尖抵上他胸膛。那冰凉从刀尖传来,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直抵心脏。
吴优已吓得两眼发直,瞳孔放大,连挣扎都忘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彻底认命的架势。
“不是,你来真的啊?”萧昀一把抓住方晦的手。
方晦没答话,只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刀,在那一堆工具里翻了翻,摸出一个青瓷瓶来。
那瓶子极小,只巴掌大,通体温润,釉色青中泛白。她拨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掌心,然后对着吴优轻轻一吹。
粉末如烟如雾,拂过吴优的面庞。他只觉一阵奇异的清凉钻入鼻端,意识便迅速模糊下去,头一歪,闭上了眼。
方晦重新拿起刀:“这回就不会疼了。”
萧昀盯着她,终于觉出不对:“你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要掏他的心?莫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方晦却拉过她的手,按在吴优左胸上:“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