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晦:“……”她站在塌了半边的屋顶下,看着那个不速之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叹气还是先骂人。
这时,器灵也从古伞中现身。他站在方晦身侧,低头看了看床上的男人,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那个豁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方晦?”门外传来萧昀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与警觉,“你这屋什么动静?”
方晦正要回话,头顶破洞处又有一道人影飘然落下。那人身形修长,通体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袍角翻飞间,隐约可见一截银白色剑尖,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如血脉蜿蜒流转,在昏暗中发出幽幽邪光。
他看也不看屋中的一人一器灵,落地毫不停顿,手腕一抖,那柄泛着邪异红光的银剑便化作一道凌厉匹练,直直刺向床榻上那个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男人。
方晦眉头轻轻一拧,右手捏诀,一道淡金灵诀应念而出,如一支无声的流矢,破空撞在黑袍人的剑尖上。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黑袍人那一剑被硬生生打偏了数寸,剑锋擦着床沿刺入墙壁,剜出一个深深的窟窿。
那受伤的男人得了这千钧一发的喘息之机,强撑着翻身滚下床榻,踉踉跄跄撞向窗边。
黑袍人一剑落空,也不恋战,反手拔剑回身,第二剑紧随其后刺出。可那男人已经用肩膀撞开了窗棂,整个人连滚带翻地扑了出去,在夜色中消失了踪影。
黑袍人当即提剑追出窗外,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一展,整个人如一道黑烟融入夜色,转瞬不见。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月光从屋顶破洞里漏进来,清清泠泠地铺了一地,照着满床狼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方晦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破洞,忽然扭头看向身侧的器灵,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他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器灵沉默了一息,目光微妙地移开了一寸,语气十分克制地答道:“……我没看见。”
话音未落,方晦的房门便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了。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闩直接崩飞了出去。
萧昀满面焦色抢步进来,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方蔼和吓得眼眶通红的蒋玉珠。
萧昀上下打量她一番,见人好端端站着,才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你怎的半天不开门?我还当你交代在这儿了。”
方晦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拢了拢披散的长发:“我这般厉害,能有什么事。”随即朝头顶那大洞努了努嘴,“不过是有人打架,不巧把我屋顶捅穿了。唉,也不知明日掌柜的会不会叫我赔钱,我可没有那么多灵石。”
萧昀环视屋中,见果然只是破了屋顶碎了几片瓦,并无别的打斗痕迹,神色稍缓,哼了一声道:“放心,真要赔,我替你出了便是。”
方晦立时拱手,笑吟吟道:“多谢财主大人。”
话音方落,她面色骤冷,手腕一翻,一道灵诀已如电般射向那扇被撞破的窗棂。
窗外刚费力攀上窗沿的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忙运起全身灵力抵挡。好在这一击只是试探,未下死手,他勉强扛住,胸中气血翻涌,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声喊道:“姑娘留情!在下并非歹徒!”
萧昀浑身灵力已然提起,挡在方蔼与蒋玉珠身前,冷声喝问:“你是何人?”
那人声音虚弱已极:“可否……容我进屋说话?我快……撑不住了。”
“进来吧。”方晦淡淡道。
那人得了许可,如蒙大赦,攒起最后一股力气从窗口翻了进来。但他双脚刚一落地,身形便猛地一晃,弯下腰去,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地上,触目惊心。
方晦的眼皮跳了跳,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木镯里掏出一颗丹药。那是一颗品相寻常的疗伤丹,色泽暗红,丹香清淡。
她将丹药朝那人丢了过去,语气不咸不淡:“敢不敢吃?”
男人伸手接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一抬眼,方晦才瞧清他的面容,虽沾了血污,眉目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正之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纳入口中咽下,待缓过一口气后,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哑声道:“多谢姑娘。”
方晦没有接他的话,只转过身去,对萧昀道:“劳烦帮我跟掌柜换间房。”她又看向站在门口的方蔼,声音放柔了些:“回去睡吧。”
方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拉着蒋玉珠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屋中烛火晃了晃,不多时,楼下隐约传来掌柜絮絮叨叨抱怨的声音和萧昀不咸不淡应付的回答。
靠在墙边的男人闭着眼调息,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平稳。
方晦则攥着古伞在桌边坐下,双手抱臂,侧脸在灯影与夜色的映衬下清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