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个留学生脸上露出恼怒,肖砚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一般,脸上开始感到火辣。更别提周围似乎有当地的学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朝他们指指点点起来,眼神和偶尔落到自己耳中的私语都带着嘲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想要自己身边这货收敛一些,可就在这时候,那些围过来的当地学生仿佛看到鬼一般脸上露出惊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边这官员就被砸倒在地。那个砸中他的东西在反作用力下弹到一边,咕噜噜滚到他脚下。
那是个一个褐色的、看上去跟华夏的蹴鞠有几分相像的充气球。
“哟,手滑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口音甚至还带着几分他熟悉的腔调,只是这人语气里带着挑衅,听着就让人从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随便扔扔,没成想砸着狗了。”
这混不吝的话语一度让肖砚误以为自己不是在巴黎,而是撞见了那几个北京城里成日招猫逗狗的纨绔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个女声。这时候的清国,压根就没有女子出来留学的。
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官员显然没这个脑子,养尊处优久了,谁敢对他这样说话。在随从的帮忙下爬起来后,他便一把推开将人推开,上前几步刚要发作。可原先那个被他逼迫着的留学生这时候却“扑通”一声跪下来,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腿。
“大人,大人!”他急切地说道,这时候他完全看不出原来那个恼怒的样子,一副担心这家伙的软弱模样,“那是大英帝国,斯通维尔侯爵家的女孩!别冲动啊,英国人咱们可惹不起!”
这话听得他皱眉,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哪怕脑子已经发现这个“斯通维尔侯爵家的女孩”的异样,可情感上仍旧处于之前的状态。他刚要开口让这人别这么一副站不起来的软骨头模样,可一低头却看到这男生朝着那个“斯通维尔侯爵家的女孩”挤眉弄眼,似乎是想让她赶紧离开。而令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是旁边传来的另一个声音。
“那几个清国人是在图书馆吧?赶紧去叫人。”那是一个有着典型日耳曼长相的男生,他忌惮地看了一眼“斯通维尔侯爵家女孩”。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是两个明明是白人长相、却穿着明代服饰的女孩,着男装的那个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身旁的官员,很明显刚才那球就是这人砸的;另一个着女装的手里拿着团扇,这时候悠悠补刀嘲讽:“你跟狗道什么歉呢,它又听不懂。这句‘不好意思’,你得朝着他主子去说。”
领事馆的长官显然气得够呛,但那句“斯通维尔家侯爵”明显让他有所顾忌,最终只能愤愤道:“无礼蛮夷。”
“有主的狗就是不一样啊,说话真是硬气。”那女孩回呛,“你要真是个人,就把这话对你们家那皇帝说去。”
这话那长官能接吗?
好在这时候那几个“图书馆里的清国人”终于赶到,几个人上去架着那个着男装的女孩远离这里:“阮爷,阮少,你消消气消消气。咱不搭理他,咱自个儿耍去。”
那个抱着领事馆长官大腿的留子也站了起来,到她面前转了一个圈试图逗她开心:“看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种,可他们之间的举动却带着亲昵,仿佛是家里的长兄哄着生气的幼妹。肖砚甚至听见其中一个留子对着女装的女孩抱怨:“阿瑶你倒是拦着点儿啊,阮哥儿这样闹,回头要传到你们那边,她能讨得了什么好。”
“阿瑶”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就摇着团扇跟在那一群人后走了。
那个留子摸了摸鼻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目光停留在自己脚下的球上。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领事馆长官总算想到了一个理由,只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嚷起来,只是嘀嘀咕咕地说一定要去跟英国的领事馆告状。
“歧视,对,这就是歧视。”仿佛终于想起一个新词一样,他脸上露出几分稳操胜券的得意。
刚好捡起那颗球的留子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有些无语:“您最好换个理由,领事馆那边可是有阮哥儿所有这方面相关记录的。别回头告状不成反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