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你能不能不捣乱？”话音未落，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尔伯特顿了顿，转过头看到艾伦，她正皱着眉，不高兴地瞪着他。

明明是被斥责，但是阿尔伯特的心跳却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在看着我。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如果这被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呵斥他吧。

贵族是这个国家的管理者，是以理性和礼仪统治这个国家，任何与之相悖的东西都是不应该有的——比如感情。

即使是同床共枕的妻子，也是应该是匹配自己身份的贵族大小姐。而哪怕是和妻子互动交谈，也该是理智和遵守礼仪的。

——哦，情妇除外，毕竟那是位于贵族礼仪和理性以外的玩意儿。

阿尔伯特愣神之际，艾伦白了他一眼，走进房间来到修女面前：“修女妈妈，这里交给我吧。”随后她朝那个男子开口，语气随意仿佛是闲聊：“我这有个忙，大叔你要不要看看搭把手？”

大叔警惕地看着他，似乎是因为年龄和艾伦身上和自己一样破旧的衣服，他稍微放下了戒心：“有话就说。”

艾伦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纸团，摊平之后将皱巴巴的纸递给他：“听说过万宝楼吗？他们那需要一些货。”

阿尔伯特没看到纸上的内容，只能勉强看到纸上有大块大块的油印，似乎之前用来包裹过油腻腻的食物。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时候的贫民大多都是文盲，可是那个贫民男子却奇怪地读懂了那张纸张上的内容，这不禁令他更加好奇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艾伦烦躁地看了过来，然后走过来径自关上了房门。

阿尔伯特恍神的一刻，杰克管家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艾莉诺——表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样，但他仍旧敏锐地注意到，艾莉诺拿着杯子的手正轻微颤抖。

果然，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大小姐就是——

杰克在心里轻哂，阿尔伯特联姻对象可真是了不得。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瞒着阿尔伯特，他正思考着要怎么将消息递给阿尔伯特的时候，洛克威尔侯爵终于来到会客厅，和阿尔伯特交谈起来。

与此同时，艾莉诺也终于想起了杰克·雷恩菲尔德这个名字她到底在哪里看到过了。师父那边有一本跟万宝楼有过交易记录的客户名单——当然，大部分人留的都是化名，但也有不少人留的是真名。杰克就是留真名的其中一人。

人老成精，这老家伙眼睛可真够利的。艾莉诺在心里嘀咕着，目光落在了系在腰间的蛊埙上。她闭了闭眼，再清楚不过就是这玩意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万宝楼是黑市，在那里只有你出不起的价没有你买不到的货。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万宝楼真正擅长的是医毒和蛊虫。

毕竟万宝楼的创始人，也就是她的师父来自华夏西南部的蚞族。

华夏西南部从来都有五毒教派的传说。传闻那里的人从小就玩蛊，他们会以自身血肉和草药豢养毒虫，以乐器驱使毒虫为自己所用。

传闻只有夸大，但并没有不实。

——但毕竟这里是英国伦敦，又不是华夏。她以为会认出这一点的人在这片土地完全不存在，所以才会大大咧咧将蛊埙悬挂在腰间。

而现在，艾莉诺无比希望那条悬挂着蛊埙的绳子扯下来，挂到自己脖子上勒死自己了事。杰克看上去就跟阿尔伯特相熟，万一他说漏嘴，艾莉诺完全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灾难场面。

她偷偷瞄了一眼阿尔伯特，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收回了目光。

洛克威尔侯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阿尔伯特笑容得体，看上去似乎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什么不满。艾莉诺的礼仪也非常完美，挑不出什么错误。洛克威尔侯爵表面仍旧乐呵呵，心里却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对嘛，贵族联姻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妻子身份与自己的爵位相匹配就足够了。

至于人怎么样……

嗐，大不了找个情妇逍遥度日。家里妻子就当个摆设，能生下家族继承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