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靠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艾莉诺马上两眼发亮地看着门口，她甚至等不及马车门打开，便从椅子上跳起来。虽然巧妙地避免到撞到桌子，导致桌子上的东西摔倒，但她还是一脚踢到了椅子，不得不痛呼着原地跳几下，才朝门口跑去。

阿尔伯特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站起，慢悠悠地来到门口。

跟着威廉一起来到伦敦的克莱曼汀看上去换了和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打扮。她并没有像是贵族小姐那般，戴那种将整个脸包裹起来的波奈特帽，而是戴着那种在法国艺术圈常见的贝雷帽。出人意料的是，甚至跟法国艺术圈的戴法完全不同，克莱曼汀头上的贝雷帽看上去像是挂在她后脑上一样，明明是动一下就会掉的戴法，帽子却如同被胶水粘在后脑上一般，无论她如何动作都不会掉。

阿尔伯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威廉和路易斯身上。

克莱曼汀完全没管他，径自来到艾莉诺面前，轻轻歪头看向好友：“怎么样？可爱吧？”

威廉的眼神稍稍偏移，落在了克莱曼汀后背上。他跟阿尔伯特简略说了下路上的情况，注意力却分出一丝，悄悄落在不远处两个少女的谈话上。

——“威廉，威廉~！”

在他们临出发的时候，克莱曼汀便这样戴着贝雷帽跑到他面前，问出了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话语。

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的威廉只能谨慎地按照社交礼仪，给出不会冒犯的说法：“你一直都很可爱。”

克莱曼汀的反应是“唔”了一声。虽然没有其他表情变化，但很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克莱曼汀满意。

“超级可爱！”而面对同样的问题，艾莉诺这样夸奖道，“这样戴非常修饰你的脸哦！”

克莱曼汀晃了晃脑袋，哪怕只是背影，威廉也能看出她的开心。

克莱尔原来想要这种评价吗？威廉在心里思索，忽略礼仪不计，如果克莱尔喜欢的是这种评价，那么他之前给出的那种“符合礼仪却不合她心意”的评价，现在想起来感觉有些敷衍了。

重要的是细节吗……

威廉一边思考着，一边迈步走进这栋他再熟悉不过的宅邸。

在路易斯准备午饭的时候，莫兰来到威廉书房，简略说了一下这一周的情况。威廉观察着莫兰的神情，他的神情轻松，哪怕说到艾莉诺，也依旧是一副放松的姿态。

“莫兰看起来和她相处得不错。”他看似随意地说道。

莫兰没听出潜台词，大咧咧地说道：“只是个有点奇怪、贪玩好动的小鬼而已。”

威廉之前完全没和艾莉诺打过交道，关于艾莉诺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听说和传闻。不过居然能仅仅一周就让莫兰放下戒备——

无论是从社交方面还是从适应性方面，艾莉诺看上去都是佼佼者。

“——观看阿尔伯特兄长的训练？”威廉重复道。

“要让她去吗？”莫兰问道。

“我先跟阿尔伯特兄长谈谈。”威廉这样说道。

强硬阻止的话，如果反而激起对方的对抗心理，非要在他们没有准备的时候跑去看，造成的后果会非常糟糕且不可控。此时的最优解应该是先跟阿尔伯特讨论，要是可以的话，在艾莉诺第一次观看训练过程的时候，自己能在旁边观察最好。

***

今天午餐的饭后甜点是香草冰淇淋。艾莉诺跟在路易斯旁边帮忙，威廉敏锐注意到克莱曼汀面前的甜点碟子跟他们都不一样，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

威廉看了一眼放在克莱曼汀餐盘旁边，插了一根管子的奇特玻璃瓶。这个样式奇怪的水瓶据说是艾莉诺特意定制，她让人做了两个样式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颜色的两个水瓶，说是为了让克莱曼汀和自己用一样的瓶子喝水。

这个充满孩子气的举动得到了克莱曼汀的热烈回应。

瓶子都是特制的，那么甜品盘子样式跟他们不一样，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他放心的太早了。

等甜点上齐之后，他们便开动了。艾莉诺慢悠悠用勺子挖下一小块自己盘子里的冰淇淋，随口说起自己放到会客厅的抱枕：“我把你那个无脸男放到会客厅了。”

只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时不时用眼睛余光扫向克莱曼汀，似乎等待着什么。

餐桌上的人都专注于自己盘子的甜点，无人留意到她的躁动不安。

克莱曼汀专注于自己盘子里的冰淇淋，根本没有看她：“你的猫车也放过去了？”

“毕竟一个系列的嘛。”艾莉诺这样说道。

当啷。

她话音刚落，克莱曼汀手一抖，勺子一时没拿稳，掉落到桌子上。而随着勺子掉落敲击餐盘的声音响起的，还有克莱曼汀的闷哼。威廉第一个反应过来，朝克莱曼汀看过去。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相对的，坐在她身边的艾莉诺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家伙甚至笑到整个人趴在桌上。

只见克莱曼汀用手帕挡着，将嘴里的东西吐到餐垫上。接着她便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朝水瓶伸过去。威廉连忙拿过水瓶放到她嘴边，等克莱曼汀就着她的手喝上水，他才冷淡地注视着艾莉诺，语气冰冷：“你做了什么？”

路易斯看了一眼威廉兄长，目光落在猛吸水漱口的克莱曼汀上，才猛地看向艾莉诺，眼里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