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周母意外走后,周润霞便主动接过了矿上的事务,同时还承担起照顾周砥的责任。
但周砥一点不领她的人情,几次来他几次骂。
他这位姑姑,比父亲小12岁,今年三十岁,还未成家立业,身边的男朋友倒是换了不少。
她最擅长粉饰自己,哥哥嫂嫂去世之后她就像考取了戏剧学院的证书般,换脸换的比京剧脸谱还快。
加上被他撞破的那些事,他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周砥骂过她不去做演员简直可惜了。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看见她。
“操。”他烦闷地刹住车,头盔底下的眉眼间掺了低沉的气息,接着把油门轰到底,好像要把黑夜撕开一个口子,把他身上不加任何伪装的淡漠倾泻出来,和黑暗浸泡在一起。
他出了矿区,开向辽阔静谧的田垄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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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
周润霞照例先去打扫哥哥嫂嫂的卧室,自从他们走后,周砥轻易不会踏入他们的房间。
周润霞点了一炷香,眼睛中含着多种情绪,虚假地鞠了一躬后,插在香炉里,“哥哥嫂嫂,在那边一切都好。”
即使是寻找了无数遍的书桌柜子,她闭眼都能摸清门路,但是她仍旧不死心。
背后的南墙上是两人灰色相片,香火的味道持续挥散在卧室中。
周润霞又翻了一遍书柜,嘴里淬了一句脏话,将手中装模做样的抹布扔在地上。
骂骂咧咧地将周砥扔在地上的啤酒瓶和烟盒收拾好后,又狠狠剜了一眼他的卧室,最后不甘地离开。
“还真把老娘当作你保姆了。”
“啊!”
一只手从逼仄的楼道内伸出来,揽住她的脖子,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甘睿德饮鸠止渴般嗅着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
“死东西,你吓死我了。”
“想我了吗?”
“拿开你的死手。”
甘睿德刚从井下上来,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潮湿味。
“你不是上夜班吗?”
“偷跑回来的,这不是想你了。”他猥琐一笑,手指伸向她白腻的锁骨处,“去你家?”
周润霞没想给他好脸色,但他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将早就买好的一条金项链拿了出来。
周润霞看见金子眼睛都发了光,谄媚地笑了两声,两道紧挨的身影消失在居民楼中的小道里。
甘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觉得温度剥夺了她的知觉,她哆嗦地摩挲着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暖起来。
不知名的虫叫声和草丛里发出来的丝丝声响听起来格外瘆人。
她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她害怕会不会有蛇出没。
她摸着黑站起来,脚底是轨道中间凹凸不平坚硬的石头。
这世上会不会有人心比这石头还坚硬?
她机械地擦干莫名其妙流出的眼泪,明明自己都不为姐姐的离开而难受了。
为什么还是那么想哭啊。
是因为害怕像小时候那样独自遇到蛇吗?
周围的草丛里声响还在继续,她心里笼罩上一层恐惧,她弯下身子捡了块石头,揣在兜里。
她翻出轨道,站在旁边宽一米左右的泥土路上,在恐惧的促使下让她迈开了僵硬的双腿。
深夜,她就这样奔跑在火车道旁边。
不顾前方是否有火车驶来,也不顾身后是否有生擒野兽追来。
到现在她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吗?
没有了。
耳边呼啸的风声减弱了她的听力,身后冲天的机车油门声居然和风声共入一个频率。
周砥在百米外就看到有一道身影在前方。
他轻挑了下眉。
看来,这个夜晚不止他一个烦躁的人。
油门加大,一抹红色残影渐渐的与前方那道瘦弱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中。
他拧了拧眉毛,心中挂上一瞬不悦感,来自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有一天被人突然闯入的感觉。
是她?
他抬起左手轻轻拨开头盔护目镜,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眼中带了锋芒,但右手上并没有减速,反倒是还往里加大了油门。
甘棠丝毫没有察觉出身后有辆摩托车正在靠近自己,也丝毫不知道她已经成为某个人的猎物。
再加油门,时速来到120迈,周砥往外带了一下方向盘,车身仅仅擦着少女的身子过去。
在这仅有一米的泥土路上,将两个不想回家的人毫无道理的勾连在一起。
“啊!”惯性使然的同时,她更多的是被吓到了。
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沉,两瓣屁股精准地磕在铁轨上。
她只觉得从尾椎骨顺着往上,一阵猛烈的痛楚直冲脑门。
彻底把心理上的痛也一并勾勒出来。
“哇……”
周砥甩了一个漂亮的急刹尾,车身完美横在路中央,扬起一阵尘土。
张嘴痛哭的甘棠吃了一嘴土:“……”
她一边使劲“呸”着,泪水像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她没看清周砥的人,但却认得他那辆张扬的不能再张扬的红色摩托车。
性子再静的人也会有爆发的时候,她冲他怒吼,嗓间还弥漫着一股泥土味。
“你是不是有病啊!”
周砥摘下面罩,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还没有人敢这么骂他。
随后少女惨烈的哭声响彻天际,甘棠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