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去货架那边转了一圈,人没看到,但发现那排头盔空了一块——那顶大红色的头盔不见了。
她有些担心,总不会是被人偷了?
“有人吗?”她没忍住,小声地对着前方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是一声软柔的回音。
她皱着眉头又去收银台那边巡视了一圈,收银台的左方有一扇大理石门,大概得有两米高,平常她的活动范围只有从洗手间到货架的那段范围,磊哥没告诉她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也不会主动去问,更不会主动进去。
冰凉的触感让她条件反射地收回了触碰的手,算了,她先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一下裤子再干活吧。
大理石门里。
场地上只有一辆机车疾驰在车道上,过了弯道后,车上的人摇了摇头,头盔在射灯下泛着光,车速骤降,一个摆尾停在边缘。
周砥双腿撑地,没有摘手套,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头盔遮住了他的脸,却藏不住周身的低气压——紧握成拳的手掌忽然猛地砸向油亮的车身。
一句脏话和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同时响起。
他忽然很想抽烟,摸到裤兜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之前某人例行禁止的规定。
得,用人家的场地,他遵守还不行?
-
卫生间就在大理石门的正对面,男女分离,中间共用几台洗手位。
裤腿角位置特殊,甘棠又不好意思把脚放在洗手台上,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将膝盖但在一米多高的台子上,像三角饭团一样折在那里,光是看着就挺难受。
水洗蓝的牛仔裤由焦黄的泥土色变成水浸过后的深褐色,她轻叹了口气,镜中瘦弱的臂膀沉下去。
天气坏,事儿让人糟心。
“这里可淹不死人。”
冷不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甘棠刚耸下去的肩膀被吓得颤起来,腿部受力本来就不均匀,现下直接失去重心,膝盖一起磕进了水池。
……
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镜子中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张脸。
冷意顺着棉质秋裤渗到皮肤表面,甘棠反应了两秒才手忙脚乱的把水龙头关掉。
站直身子后,右腿上有一道蜿蜒的水痕,从膝盖到脚踝,但她觉得这冷意像是对自己迎头浇来,头皮直发麻。
镜中人一前一后,前方的人儿狼狈不堪,齐耳短发凌乱地挂在耳旁,神情促狭不安;后面的人穿戴整齐,大红色的头盔被夹在肋骨处,狭长深邃的眼眸泄出细碎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挪揄。
明明在同一个空间,却好像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她仍没有转身,仿佛这样就可以躲避掉他对自己的偏见和攻击,“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周砥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傻子趴在洗手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口渴了要喝自来水。
“怎么?口渴了?”
有前车之鉴,甘棠已经对他带有攻击力的话语免疫了些。她转过身来,神情已经没了刚才的局促。
她语气还算平静,“不是,我来洗裤脚。”
周砥看着少女演技拙劣的“变脸”,不屑地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圈她。
一件款式是好几年前的黑色褂子,帽子上的围绳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裤子更是没法看,水渍和泥巴混在一起。
他目光滑到一处,停住,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了不少。
甘棠受不住他这么有侵略性的审视,像猎食的豹子,一点点把自己剥蚀干净。
刺眼的白炽灯给她上了一层天然的粉底,白到有些憔悴的病态,她紧紧揪住褂子的边角,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这条裤子姐姐已经穿了许多年,膝盖处已经有些磨损,里面露出的一处淡淡的粉色。
……
那个年代还没开始流行“破洞裤”的款式,刚才是一碰冷水迎面泼来,但此刻她只觉得快要当场“自燃”掉,温度高到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她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微微弯着腰,手掌来回摩挲在大腿处,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盖住自己的不堪。
唯一的遮羞布,此刻也已经化为灰烬。
“谁带你来这里的?”
意外的,他居然没再为难自己。
“不对。”周砥往前买了一步,防风衣的布料摩挲出的声音在这逼仄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楚,“你是就是张磊口中的那个在这上班的女生?”
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甘棠没答,横竖都是一刀,不如伸出脖子当个好汉,“你就是老板说的来帮忙看店的人?”
周砥掀了掀眼皮,要笑不笑地睨着她,浑身透着一股痞气,
“我是。”
那又怎样。
“那,合作愉快。”她笑了笑,冲他伸出小巧的手掌。
甘棠认了,从一开始孙湛介绍自己来这里,她就应该想
无论他是不是想为难自己,她都必须呆在这里。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对面嗤笑,挑了挑眉,眼神直直地看过来。
就这几秒,他突然攥紧拳头,做了一个决定——许久不打架了,他得找个人去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