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时空】
夜深时分,在这个名为“月都”的首都城市街头,一辆行驶而过的军车用惨白的车灯照亮了这条黑沉沉的长街,路上时不时会走过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以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喂,老东西,这里不让睡觉!”
有个喝得上头的混混看见披着张破草席、窝在街角的老人半梦半醒的样子,就提着酒瓶过去踹他。
须发皆白的老人被踹得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坐直身子就倒在地上,一时间只能可怜兮兮地捂住要害处,蜷缩着身子,苦苦哀求起来。
“少爷!这位少爷别打了!饶了小人吧——”
几个人轮着踢了几脚取乐后,为首的混混满身酒气,低头看着这个痛得浑身发抖的老头儿,想起了自家那位严厉到堪称变态的父辈,忍不住将那叛逆的怒火发泄到眼前的无辜之人身上:“国家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都是你们这些老一辈的家伙无能吗!”
“饶了我,饶了我吧……”
流浪汉低声啜泣着,没有正面作答。
“就是啊,要是放在十几年前的那会儿,我说什么……嗝。”他的同伴打着响亮的酒嗝,歪歪扭扭地站在一旁,说着自己也不清楚的大话,“我也要去参军!”
年轻的混混们顿时哈哈大笑,他们挥动着空荡荡的酒瓶,把它想象成锋利的军刀,仿佛下一刻就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杀人如麻一般。甚至还有个醉鬼兴致上来,举起双手高呼“陛下万岁!”
趴在地上的流浪汉听到他们的议论和闲聊时,原本一直胆怯而畏缩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暴戾起来,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昏暗的环境隐藏,没有被那几个混混发现。
借助四周杂乱环境与黑夜阴影的遮掩,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移动,宛若无声的长蛇一般准备随时发起攻击……
“嘿!”
有两个年轻人正好结伴从街道的拐角处走出,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了大声的呵斥。
“你们在干什么?大半夜的在为难一位老人家吗!”
所有异常都骤然消失了,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着,围观着。
“哈?混蛋,你是什么人!管得着老子?”
为首的混混骂骂咧咧地扭头看过去,却发现来人一个是穿着当今最潮流西装的公子哥儿,头发用进口发胶梳得整整齐齐。另一个却是穿着传统男式夏季和服的青年,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仅露出肌肉健硕的小臂。
这两个着装打扮得仿佛两个世界的人却是一副好朋友的模样,勾肩搭背地站出来制止混混们的恶行。
“你不知道如今那个口号是被明令禁止的吗?身为战败国的邪桑台已经不再是过往的那个帝国了。”西装青年眉头紧皱地问道,“而且这样乱讲话,万一被巡夜的警察抓到就麻烦了!”
“哦?这些关你一个假洋鬼子什么事?”混混醉醺醺地走上前,用手戳着这人的胸膛,手指给那名贵西装的衣襟留下了一个明显的污渍印记,“八嘎,老子想喊什么就……”
砰!
一旁的和服青年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拳打翻了这个醉鬼。
“你太暴躁了,黑泽君。”和服青年眨巴着眼睛,口中发出了感慨。
“我懒得跟这些人渣讲废话!”黑泽冷着脸直嚷嚷,撸起袖子就准备大打一场,“木下君,难道你不饿吗?我们可是看了一整天的电影!废寝忘食的,什么都没吃啊!”
木下无奈地咧嘴笑笑:“确实。”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纽扣,跟朋友并肩站在一起。
此时其他几个混混已经反应过来,他们拿着空酒瓶、随身的刀子和其他能找到的街头武器,嚎叫着冲过来为伙伴报仇。
由于害怕受伤,两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打得畏手畏脚,好几次险些挂彩。
——直到下一刻,混混们身上的所有金属武器尽数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给抽飞出去,黑泽与木下才抓住敌人愣神的机会,狠狠地打了个翻身仗。
等周围躺了一地哀嚎的混混后,两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才气喘吁吁地收手。
“怎么回事……”木下盯着不知为何掉落在地上的小刀等物品,有些疑惑。
所有人都突然一起失手吗?这是什么新的都市怪谈?
“算了,别管这些小事了,好饿。”黑泽豪爽地挥着手,想去安抚一下那位素不相识的流浪汉老伯,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身影,想来多半是趁乱逃走了。
“木下君,我们快去那家关东煮吧!真的,我跟你说,那味道鲜得啊!怕是皇室御膳房的厨师才有这手艺吧……”
直到两个饥肠辘辘的年轻人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开,一抹飒爽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先前几人争执的商铺屋顶。
这人悄无声息地望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该死的,今天真是倒霉……”
被打得头破血流但好歹保住一条命的混混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先前木下和黑泽两人终究是大半天没吃饭,沉浸在电影世界里难以自拔,以至于打人也没力气,所以也没闹出人命,几个醉鬼混混只是被打得外貌比较凄惨而已。
“唉,我的酒呢,在哪里。”有个脑袋破皮了的混混嘀咕着话语,伸手向旁边摸去,然后……他感觉到有一条冰凉的、绝非血肉之躯的绳索缠上了他的手指、手腕乃至大半条手臂。
蛇!?
那人心下大骇,正要甩动手臂并发出惊呼之际,下一秒,那黑暗中蛰伏已久的“蛇”骤然分化成细细麻麻的草藤网状,一下子将所有混混都扑进网中!
紧接着,连捂住口鼻以至于连呼救都无法呼出的混混们,就这样被汹涌生长的野草给拖进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片刻后,那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流浪汉,他头发乱糟糟的,鼻青脸肿,样貌狼狈,衣服上还有些散乱的鞋印。
但是此人脚下赤足所踩过的地方,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鲜血。
眨眼间,那些溢出的血就被跟随着他的野草所吞噬了。
那些嗜血而扭曲的野草最后又缩回了他的裤管和衣服中,化作身体的一部分。
“咳咳……”
不知是人还是鬼的老伯佝偻着身子,貌似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自顾自地裹着那张破草席走进另一片昏暗之中。
“嗯?”
此时已经远远地看到挂着关东煮小推车摊位灯笼的鹿野骤然停下脚步,她站在民居的屋顶上,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只感觉漆黑的夜色化作了一张巨大却又无形的网,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那几个人的‘灵’居然被一瞬间抹除了吗?”
灵消失了,那就是生死不明。而生死不明?那多半是死了。
反正在如今这个战后的岛国首都的夜间秩序下,大概就是这样。
环卫部门的工人每天早上都要帮各种不知身份的家伙收尸,很辛苦。
其实鹿野觉得自己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她刚从【高丽会馆】的传送阵走下来,就有会馆的工作人员前来询问她跑到这战火纷飞的高丽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