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东方既白。
柳临川出来的时候,方既亭正坐在椅子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前台值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正跷着二郎腿一边刷视频一边嗑瓜子。
柳临川看了眼方既亭,故意将声音抬高:“秦叔,走了。”
“啊?哦!拜拜!注意安全!”中年男人嗑瓜子正入迷,听到她这一嗓子,抬起头应了一声。
柳临川侧身,顿了顿,没听见什么动静,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转头又看了眼方既亭,只见她依旧在啄米,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
柳临川皱了皱眉,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等了片刻,对方依旧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她从鼻子里轻喘了口气,扭头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网吧的大门又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凉风猛地灌进温暖的室内,方既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意识逐渐回笼,她听见有人怒气冲冲地在喊自己的名字。
“方既亭!”
方既亭迷迷糊糊循声望去,只见柳临川站在门口,赌气一般瞪着自己。
四目相接,后者即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方既亭一个激灵,眼见着柳临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几乎是立刻就蹦了起来,推开门,快步跟了上去。
“哎哎哎,慢点慢点,等等我。”
柳临川步子迈得很大,方既亭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一边跑一边一颗一颗扣上大衣的扣子,刚跟上,却只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叼进嘴里,又变魔术似的摸出来一个打火机,眼看着就要点火。
“哎哎,别抽,别抽。”方既亭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打火机,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吸烟有害健康,不可以吸烟的。”
“……”
柳临川没想到方既亭会直接把打火机扔了,脚步一顿,盯着那垃圾桶一时无语,然而就这片刻怔愣的工夫,嘴巴里叼着的那根烟也被方既亭夺走,一同丢进了垃圾桶里。
“……”柳临川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发火还是该先发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冲动,匪夷所思地看向身边那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
“方既亭,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没有啊。”方既亭立刻否认,“我说真的,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喜欢抽烟,现在她都戒了,我看你平时也不抽啊,怎么口袋里一摸一盒的,吓死人了。”
柳临川看着她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认真地在和自己讲道理的模样,听着那有些滑稽却实实在在是在关心自己的话语,不知为何,也许是凌晨三点四下无人无车,无边的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又或许是熬了一夜的疲惫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她感到一阵无法忽略又不可自控的酸楚涌上心头。
“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些明显的鼻音。
“怎么可能,我又不知道你会抽烟。”方既亭反而是觉得她这一问莫名其妙,“事先声明啊,我可不是担心你才来找你的。我是看你下午哭着跑出去一直到十一点多都没回来,怕你想不开出事才来找你的,这没什么啊,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担……呃,不是,都会呃……呃……”
“呃”了半天,方既亭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代替“担心”,最后还是认命般地小声说出了口:“是个人都会担心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柳临川问。
“马经理跟我说的,他说你有可能会在这里,我就来找找,没想到你真的在……”
方既亭说着,终于注意到柳临川的情绪不对,可她刚才注意到,后者的眼泪已经簌簌落了下来。
老旧昏黄的灯光,四下无人的巷子,明亮清冷的月光,不远处的马路上偶有汽车开过的声响,由近至远,牵引着零星记忆的碎片,划过脑海。
柳临川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记忆中的理想乡——
“我去,临川!你才玩多久啊就这么厉害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天才啊!”
“临川,你觉不觉得咱俩双排特别无敌?”
“临川,我们一起组个战队吧,还有祁瑾他们。”
“你叫Sward,我叫Crown,我们的战队就叫QUEEN怎么样?我们一起让QUEEN去到最高的地方,怎么样!”
……
“我告诉你柳临川,我秦遥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打辅助。”
“这战队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
理想乡里却不再有那个理想中的人。
-
“欸,诶诶……你,你别哭呀。”
慌张无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只手抓着叠得整齐的餐巾纸伸到自己眼下,有些笨拙却也细致地帮自己擦眼泪。
“不就是扔了你一根烟吗,之前我骂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哭成这样啊。”
垃圾桶上方的路灯也不知是不是电路原因,本就已经十分昏暗,现下又开始微弱地频闪。
我等不到她了。
柳临川有些悲伤地想。
“女王失去了她的王冠,她还是女王吗?”
“什么?”方既亭没有听清对方带着哭腔的低语,只知道她好像问了一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
柳临川努力让自己平静,看着方既亭,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
“如果QUEEN失去了Crown,那么她还是QUEEN么?没有王冠的女王,要怎么得到大家的认可呢?”
这一次,方既亭听清了。
“如果QUEEN失去了Crown,那就说明女王不需要这顶王冠!”
几乎没有犹豫地,她一把抓住柳临川的肩膀,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