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玉佩应声而裂。
其中封存的护心神光尽数涌入楚星遥体内,将她那颗几乎破碎的心脏一点点护住。
顾明烛掌心覆在她心口上方,以大乘期的精纯真元为引,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神器与灵药的力量梳理开来,避开她脆弱的经脉,护住她将散未散的魂魄。
她的动作极稳。
可她垂下的眼睫却始终在微微发颤。
“别走。”
她低声道。
“星遥,别再丢下我。”
九转回魂灯的火焰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楚星遥胸口那片死寂里,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而弱的心跳。
咚。
顾明烛整个人僵住。
又是一声。
咚。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比世间任何仙音都要清晰。
顾明烛终于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楚星遥冰冷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可那双曾经静若寒潭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红得彻底。
……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海。
楚星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随波逐流,直到一缕带着熟悉冷香的暖意,像一根坚韧的丝线,缠绕住她不断下沉的神魂,一点点将她拉回了水面。
睫毛微微颤动,她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素净无尘的软烟罗帐。
这绝不是她平日里住的那个简陋偏室,倒像是……大师姐洞府里的主卧?
我没死?
楚星遥脑子一片混沌。
穷奇那一爪子明明掏穿了她的心脏,怎么一转眼回到了大师姐床上?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紧紧攥在掌心。
楚星遥转过头,呼吸微微一滞。
床榻边,顾明烛正半跪在地上。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染血的白衣,发丝有些凌乱,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比从前更深、更冷,也更让人看不透。
察觉到榻上人的动静,顾明烛猛地抬起头。
在看清楚星遥睁眼的瞬间,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庆幸。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楚星遥的手背上。
“星遥……”
顾明烛嗓音微哑,双手微微颤抖着,近乎虔诚地贴着她冰凉的指尖。
“你醒了。”
楚星遥懵了。
死里逃生的庆幸中,同时夹杂着巨大的疑惑。
顾明烛……在哭?
难道是因为自己替她挡了一劫,所以她感动了?
不不不。
楚星遥迅速在心底否认。
自己可是个魔种。大师姐平日里那么嫌弃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感动得掉眼泪?
看着顾明烛那双似乎透着激动与庆幸的眼眸,楚星遥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明烛,这位清正端方的凌云宗首席,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魔种的伤势而失态至此?
难道是……自己替她挡了一击,坏了她原定的阵法布置?
还是自己昏迷的时候无意中碰坏了她什么不得了的法宝?
楚星遥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闷痛,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顾明烛掌心里抽了回来。
手心一空,顾明烛僵住了。
楚星遥往床榻里侧缩了缩,拉开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她看着顾明烛,眼神里透着习惯性的讨好与微不可察的试探。
“大、大师姐……您别这样……”
楚星遥声音有些发虚。
“我是不是……又搞砸了什么事?还是那只凶兽没死,连累您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明烛的脸色,越说越没底气。
“您要是生我的气,直说好不好?这……医药费算在我账上行不行?您别哭,您一哭,我害怕……”
顾明烛僵在半空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防备,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心口来回拉扯。
她如今明明已经带着大乘修为归来,明明一念之间便可摧山断海,可面对楚星遥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顾明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几近失控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没有生气,你也没有连累我。”
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温和安抚着她。
“那只凶兽已经死了,我也没事。”
她定定地看着楚星遥,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
“你伤得很重,先安心静养。至于那些灵石的账……你救了我的命,是我欠你。从今往后,那些债都不作数了。想要什么,师姐都依你。只是日后不要再为我犯险了。”
看着顾明烛那张向来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楚星遥不仅没有感到丝毫喜悦,背脊反而窜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太反常了。
顾明烛该不会是在黑水渊受了什么刺激,被什么不知名的邪祟夺舍了吧?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等着她往里跳的恐怖陷阱?
先用温情麻痹她,等她卸下防备,再毫不留情地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且,连那一万灵石的巨债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完了。
顾明烛这种向来从不吃亏、半点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如今连这么大一笔灵石都不图了,那图的还能是什么?
只能是她的命啊!
楚星遥越想越绝望,浑身寒毛直竖。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蒙混过关。
“大、大师姐说的是……”
“我一定好好静养,绝不辜负大师姐的一片苦心。”
“那什么……我这脑子好像又有点发晕了,我想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