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若真心疼我,怎么反倒让我跑得更远?”
楚星遥一时接不上话。
“大师姐不必日日过去。师姐有空再去便好,没有空也不用勉强,慕青长老会照看我的。”
顾明烛听完,轻轻叹了一声。
“还没搬过去,便开始赶我了。”
“我没有不让师姐去。”
楚星遥赶紧坐直了些。
“师姐想来便来。我只是怕你来回太累。”
“所以还是心疼我。”
顾明烛顺着她的话,又轻轻松松绕了回来。
楚星遥张了张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在往顾明烛挖好的坑里跳。
顾明烛没有急着逼她答应,只垂眸看着她。
“今日听见水声,你先找的是我。”
楚星遥手指一紧。
“当时有些慌,我也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她说得含含糊糊。
顾明烛没有拆穿。
“若搬去了青囊峰,下一次出了事,你便能记得先找慕青长老了?”
楚星遥迟疑了一下。
“慕青长老就在那里,自然会方便些。若是师姐正好有空,我也可以……”
“原来还要正好有空。”
顾明烛低头替她把系带理好,却没有立刻松手。
“可你若出了事,我总归要去见你。既然如此,何必隔着半座山?”
楚星遥怔了一下。
顾明烛抬眼看她,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笑。
“不如把人留在眼前。”
楚星遥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把系带从她手里抽回来,却没抽动。
“大师姐最近总欺负我。”
“这也算欺负?”
顾明烛终于松开手,语气听着无辜,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
“当然算。”
楚星遥说完,又怕自己的语气太重,声音很快软了下来。
“师姐明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还故意说这些话。”
“好,那我不绕你了。”
顾明烛把乾坤袋从她怀里拿下来,放到一旁。
“别搬,留下陪我。”
楚星遥安静下来。
顾明烛看着她,声音轻了些。
“以后再有异样,也先找我。”
“可师姐未必总有空。”
“你叫我,我便来。”
楚星遥没有接话。
这句话说得太稳,反而让她更不敢轻易相信。
黑水渊里,她不过替顾明烛挡过一次。
真的只凭这一件事,便足以让顾明烛态度大变吗?
“师姐最近……”
楚星遥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明烛替她整理衣袖的手停了一下。
洞府里安静片刻。
“以前是我不好。”
顾明烛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
“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楚星遥怔住。
她没想到顾明烛会道歉,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更加不安。
“大师姐不用这样。”
她慌忙道:“以前是我自己不知分寸,总往师姐身边凑。师姐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她从来不觉得顾明烛欠了她什么。
喜欢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顾明烛不愿回应,也没有错。真要怪,也只能怪她们身份不同、立场相悖,从一开始便注定走不到同一条路上。
顾明烛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沉了一瞬。
“过去是我的错。”
她没有让楚星遥继续替自己开脱。
“你不必现在原谅我,也不必急着相信我。”
顾明烛停了停,声音很轻。
“只是往后,我想对你好一些。”
楚星遥心头蓦地一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她仍旧不敢往别处想,只能将顾明烛这些变化都归到黑水渊那一剑上。
可一句救命之恩,当真解释得了这么多吗?
顾明烛没有逼她回答,很快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真想去青囊峰,也可以。”
楚星遥意外地抬起头。
“我陪你过去。”
“大师姐也去?”
“嗯。”
顾明烛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住在哪里,我便住在隔壁。若再听见水声,敲一下墙便好。”
楚星遥想了想那个场面,顿时觉得还不如留在霜寒洞府。
“师姐是首席徒生,怎么能随便搬去青囊峰?”
“那便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
顾明烛看着她,眼里重新浮出一点笑。
“你留下。”
楚星遥终于反应过来。
“大师姐果然是故意的。”
“嗯。”
顾明烛承认得坦坦荡荡,顺手将露在袋口的衣服抽出来,慢慢替她理平。
“所以还搬吗?”
楚星遥低头看着乾坤袋。
她心里的疑惑没有消失,仍旧想不明白顾明烛为什么会突然态度大变。
可真让顾明烛跟着搬去青囊峰,她又做不到心安理得。
“先不搬了。”
楚星遥小声道:“等伤好了再说。”
“好。”
顾明烛没有再逼她,只将整理好的衣服递给她。
“那便放回去。”
楚星遥解开乾坤袋,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顾明烛坐在旁边替她整理。
轮到那本《清冷剑尊狠狠爱》时,楚星遥立刻伸手拿了回来。
“大师姐,这本我自己放。”
顾明烛倒没有再抢,只淡淡道:
“书里的剑尊不太聪明,少学她。”
“大师姐方才不是还要学吗?”
“我学她错在哪里。”
顾明烛看了她一眼。
“免得有人也一声不响地跑了。”
楚星遥总觉得这句话另有所指,又不敢细想,只能把话本塞进柜子最里面。
等东西重新放好,她才想起主峰那边的事。
“大师姐,阵盘查出什么了吗?”
“你的血没有流入阵心。”
楚星遥动作一顿。
顾明烛将旧阵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取来纸笔,照着记忆将那半寸阵纹画在纸上。
“水声出现时,还看见过什么吗?”
“没有。”
顾明烛把纸递给她。
“这道阵纹呢?可有印象?”
楚星遥接过纸。
纸上的阵纹只有半截,从血槽下方斜斜穿过,末端向左弯出一道细弧。
她盯着那道弧看了一会儿。
那种熟悉来得毫无缘由,答案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
“这里画反了。”
话音落下,楚星遥整个人僵住。
顾明烛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洞府里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顾明烛才缓缓放下笔。
“星遥。”
楚星遥没有抬头。
顾明烛看着她,轻声问:
“你在哪里见过它?”